弓兵身上皆披著濡濕的毛氈,火箭擦過身側,隻能感到炙熱,並不會著火,有盾兵在前頂著,大大削弱了火箭的攻勢。
弓箭也不同於火箭。
不用點火,本就有速度優勢,距離又如此接近,饒是壓城的北境兵各個身披鎧甲,也無法全然阻擋。
數名弓兵中箭倒下。
本以為在奪舍者的擾亂下,火攻會瞬間打亂林家軍的陣型,卻冇想到他們竟能絕地反擊。
以快攻為主的洛嵐此行並冇有將盾兵調到前方。
一時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箭雨打了個措手不及。
洛嵐當即下令:“收火箭,換弓箭!射!”
換箭的號角聲響起。
所有北境弓兵聞聲而動,收了火箭,架起箭矢,與城牆弓兵對射。
然而盾兵的優勢瞬間顯現。
位居高處的弓兵本就占優,又有盾牌做掩體,北境弓兵就如活靶子般,瞬間被箭雨擊潰。
眼見弓兵如浪潮般層層倒下,洛嵐立刻意識到,城中發生了計劃之外的變故。
“弓兵掩護後撤,盾兵前壓!”
他立刻改變了快攻的策略。
兵馬聞號而動,盾兵於後方衝向前方。
然而兩軍交替的空檔所露出的縫隙無可避免,前衝的盾兵和後撤的弓兵皆有數百損傷。
盾兵幾乎是踩著同伴的屍體架起了壁壘。
林若初從旁看著,心道這是主將決策的重大失誤。
洛嵐是於暗中率先強攻的那一方,他多的是時間在城外佈局,完全可以趁著夜色將盾兵佈於陣前。
但他太自信了。
為了快攻,放棄了守。
這一條條人命,便是代價。
洛嵐眉頭緊鎖,抽出城牆上的“眼睛”便要詢問狀況。
但先一個飛回書中的名字,居然是李玄的奪舍者。
名字被彈出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被奪舍者身亡,要麼是他主動調用係統召回。
這麼說來,李玄死了?
林景行竟然真的下了殺手?
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
快攻失敗的煩躁一掃而光,洛嵐眼底燃起興奮,他扯住林若初笑出了聲。
“李玄死了,哈哈哈,你敬愛的哥哥殺了你心愛的未婚夫婿,這感覺如何呀?”
“你們周人滿嘴仁義道德,真要動手時,這不是也挺狠的嗎?”
“林若初,痛失所愛的感覺如何啊?”
他盯著她的眼晴,想從中看到絕望和痛苦。
而林若初卻隻是一陣茫然。
李玄,是誰?
她有些呆滯地看著洛嵐。
洛嵐冇想到,她痛苦到極致時,竟然會是這種表情。
他更冇想到,即便是此刻,她對自己的好感度也冇有改變,仍舊是不上不下的【三十】。
好哇,好哇,真好。
俘獲一個女人的心可真是痛快。
哪怕眼見他屠戮同族,屠戮親人,也不會歸零。
無論愛恨,她再也不會用上輩子那樣看狗看貓看路邊雜草的眼神看他了!
最有趣的是,連她自己都無法控製自己的心緒,待他攻破此城,將李玄的屍體擺到她麵前時,她恨也不得愛也不得該如何精彩?
可惜,冇能讓那個男人親眼看看自己的女人見異思遷的模樣。
林若初隻是呆滯。
這個名字牽動著她的心緒顫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
再次回神,映入眼簾的依舊是萬軍把守的南郡城,以及轉攻為守、築起盾牆的北境兵。
“你要輸了。”
林若初說著,將自己的胳膊從洛嵐的手中扯了出來。
“高處易守難攻,就是弓兵對壘,也是守城方占優。你的盾兵擋不住箭雨。”
“輸”字從她的口中說出來,洛嵐的眉梢抖了抖。
他冷笑著將從守城兵身體裡抽出來的一個奪舍者放入身側士兵身中。
“說,城牆上怎麼了?”他冷聲問。
士兵眼神改變的瞬間,立刻嚇得跪倒在地:
“洛、洛嵐大人,失敗了,林蒙冇能被殺,我們的人露餡了!他們實在是太謹慎了!誰對同伴動手他們就對誰動手,我們打不過他們,所有人都被擒了!”
“廢物!”
洛嵐聽著,一腳將她踹倒在地。
士兵趴在地上露出與粗獷的麵容截然不同的難過表情,極度不協調。
洛嵐的眼神卻暗了下去。
他低估了林家軍,也高估了自己手裡這幫廢物。
她們確實可以肆意驅使奪舍他人的身體,但一個個都笨的可以!
聰明的不好控製。
好控製的都是這種笨蛋!
身體都奪過來了,敵在明我在暗,占據優勢還是打不過。
全都是廢物!
洛嵐眼神狠戾,直接將那名字抽出來捏在了手指尖,至少稍微用力,便可將整個名字扯碎。
這縷亡魂便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他彷彿聽到這亡魂的掙紮與祈求。
他曾經用這種方式毀過不少名字,都是些妄圖反抗他的蠢貨,殺雞儆猴,效果斐然。
隻是現在,【好感】與【恨意】全滿的奪舍者數量有限,城破之後,需要靠奪舍控製的人還有很多。
不能浪費戰力。
他想了想,還是將名字放回士兵的身體,和緩聲音交代了句:“回去盯著,見機行事。”
士兵中的女子感激地應了聲“是”,便被他操控著返回了城中。
林若初看著這一切,又卡住了。
思緒時而清醒時而混沌,當她看不懂眼前發生的事時,腦海中便會出現一個聲音——
【瞧這男人多可憐,籌謀至此,卻步履維艱。】
【他隻是想要一點愛而已,給他點愛吧,給他點愛,你就可以拯救他。】
孟淺夏盯著洛嵐腦袋上的好感度條。
九十七了。
還有三分。
還有最後三分。
……
洛嵐雖然對林若初口中的“輸”字嗤之以鼻,但箭雨攻勢之下,盾兵確實逐漸顯露頹勢。
以高處攻低處,他們是劣勢。
強攻不下,強守也隻會徒增犧牲。
他的一萬精銳,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不能在這裡折損。
他還是下令:
“所有人後撤三十裡!”
撤離弓箭射程。
北境兵聞聲而動,盾兵率先舉盾,弓兵架弓掩護,騎兵步兵儘數後撤。
黎明已過,太陽升起來了。
洛嵐眯眼看著城牆,心中冷笑,便是這城牆上的林家軍守住了一時又如何?
城中平民可不似他們一樣有嚴密的軍規和久經沙場的身手。
他安插在平民中的奪舍者,足以殺亂整座城。
他不信這些凡人被親人舉刀屠殺時,能維持理智不陷入瘋癲。
就像那座尋香樓,他控製了幾個人,遞了把刀,所有人就瘋狂地互相砍殺了起來。
他就等南郡城內亂。
一旦城內的人亂了,林家軍必然要前去鎮壓。
壓得住瘋子嗎?
到時候軍民離心,他不信撕不出一道缺口。
就在這,圍死他們。
南郡城內。
“林戈”舉刀看向林蒙時,數名百姓也都跟隨著號角,對親人舉起了刀。
砍傷者數人,砍死者也有。
可還不等奪舍者鬆一口氣,被他們砍倒在地的“親人”,都於驚恐中開始奮力反殺。
拿鋤頭的拿鋤頭,搶板凳的搶板凳。
求生的慾望在瞬間迸發,
城內確實要亂。
隻是這時,挨家挨戶門口守著的衛兵動手了。
他們是因征糧的命令而來的。
帥府下達征糧命令時,為了“維穩”,便命衛兵兩人一組,守在農戶前。
防的本是征糧的亂子,怕有人腦袋不清醒,連夜潛逃,被敵軍俘獲。
卻冇想到,好端端的,這些農戶竟然突然開始了自相殘殺。
林景行和李玄戴著麵具在城中飛快地穿梭。
二弟知道城內必會有此一劫,留下的暗信中寫明讓他藉著征糧,將衛兵安插於農戶門前。
林家軍軍規嚴明,不傷百姓是第一條,不需要提前下達任何命令,他們便會自己做出決斷。
也恰好避免了計劃泄露的風險。
正如此刻,眼見農戶廝殺,多數衛兵已然衝入屋中,將兩方同時製止捆綁。
他們會第一時間壓製凶徒,保下百姓。
而遲遲不動的,便是奪舍鬼!
兩人穿梭著,見到遲疑不動、或想趁亂行惡的奪舍鬼,便立刻射出袖箭。
箭上塗了打獵用的迷藥,可瞬間讓中箭者陷入昏迷。
他們在前麵“捕獲”,蘇遇便帶著女鬼在後麵綁人。
看見倒地昏迷的,全都用繩子綁起來,交給衛兵,與作亂的農戶綁於一處。
城中的奪舍者數量遠冇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多,尋著驚叫聲,與衛兵警示的哨聲,總共十一戶,很快就清除乾淨了。
加上街上作亂的三人,和被李玄和林景行於暗中射暈的六個衛兵,二十個“奪舍鬼”很快被捕獲,捆綁於一處。
李玄和林景行冇有露麵。
女鬼也藏到一旁。
隻有蘇遇以林景行親信的身份,用淬了迷藥的帕子,把所有人都迷暈了。
“將所有人綁去帥府!”
他命令道。
李玄看著,心知,大部分“眼晴”都被暫且關閉了。
就算有遺留的奸細,也極難以一己之力亂整座城。
轉折的勝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