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牢房聯通地上的天窗中傳來陣陣驚叫時,女人感覺著林思齊身體中流淌的平靜,略感奇怪。
【聽著像是已經打起來了,你一點兒都不緊張?】
林思齊道:
【他們能贏的。】
女人更奇怪:
【你就這麼確定你的計劃能順利?】
那可是全部都建立在猜想和推斷之上的,隻要有其中一點猜錯了,豈不滿盤皆輸?
林思齊道:
【其實無論洛嵐的奪舍能力的規則是什麼,都有一個必然的缺陷。】
【什麼?】
【奪舍者可以奪取身份、記憶,甚至以此偽裝潛伏,但假的終究是假的。你不敢用我的身體跟蘇先生下棋,不也正是因為隻憑記憶無法讓你精通棋術,會露餡。】
女人想到自己獲取記憶時的感覺,像是進入了書序繁雜的圖書館。
可以通過回憶去抽掉,但接收回憶的過程就如同觀看四倍速的影片。
她能看到林思齊是如何贏棋,也能知道他每一步都是怎麼走的,但卻無法依靠旁觀得來的記憶將這個能力納為己有。
在她思考時,林思齊緩緩道:
【所以洛嵐所能擁有的就隻有虛假的‘眼睛’罷了。】
【豺狼環伺,農務繁重,南郡城無論軍民百姓,都是掙紮著活在這世間的。】
【區區‘眼睛’可殺不了他們。】
【所以,無論我的計劃順不順利,洛嵐都不能如願。】
女人聽著他的聲音,隻覺冷月高懸,照得她整顆心都平緩了。
起初“投敵”隻是因為比起“病嬌”,她更喜歡“妹控”。
不過現在看來,真是選對了。
……
南郡城牆上,“林戈”看了眼地上的林蒙,又看了看周圍已經聞號而動的“同僚”。
陣型開始亂了。
堅如磐石的鐵盾很快就會被撕開一條縫隙。
等到火勢燒穿整座城牆,她們就能趁亂打開城門,放洛嵐大人進來了。
洛嵐大人在北境遭受了那麼多的折磨,又潛伏了這麼久,總算能的得償所願了。
她握著刀,以副將軍的身份下達軍令:
“軍中出了奸細,所有人優先對內!奸細格殺勿論!”
在她的命令下,大部分士兵都露出遲疑的表情,小部分則狠戾地舉起了刀。
她也準備再去殺幾個,推進下流程。
突然,身後卻升起奇怪的陰影。
“這麼近都砍不到要害,你不是戈哥。”
“林戈”猛然轉頭,隻見林蒙扶著傷口站了起來。
傷口還在流血,他也在粗喘,可臉上表情卻與之前的憨厚截然不同。
滿是狐疑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震懾得“林戈”下意識退了半步。
“你……?”
“林家軍軍令,任何情況皆以守城為先,便是背後刀山火海也不可撤盾,戈哥不可能下達這樣的命令。哪裡來的魑魅魍魎?竟敢控製戈哥的身體作亂,老子讓你魂飛魄散!”
林蒙怒喝一聲,一米長刀亮出,晨光映照下泛起森然的光。
彷彿腰上的血窟窿是假的!
“你,你,這樣的傷都還能動?你纔是怪物吧?!”
慌亂間,“林戈”趕忙雙手握緊刀,連連後退了幾步。
林蒙見狀,更是眯起雙眼:“刀都不會握,還敢在這弄虛作假。”
他隨即拔高聲調:“弟兄們!敵軍用妖法放惡鬼來我們上身了,盾兵聽我號令,誓死舉盾保衛南郡城!”
“弓兵就位!射死外麵那些放火的王八犢子!”
“剩下的,刀口衝著自己弟兄的,全都是魑魅魍魎惡鬼上身,都給我打暈了綁起來!”
他嘹亮的吼聲傳遍半壁城牆,傳令官聞聲而動,飛快衝向兩側城牆報信。
其中有一個遲疑著冇有行動,立刻被身邊的林家軍按住。
人人都知林戈將軍的為人,也知林家軍曆來的軍規。
下達了“優先對內殺內奸”命令的林戈定然有問題。
那麼,這個與之相對抗的林蒙副將軍所說的話便是可信的!
所有人聽到軍令的人都瞬間有了決斷。
遲疑著冇有立刻去傳令的,管他有冇有問題,先綁起來!
以林蒙的話為錨點,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主心骨,方纔舉著刀想趁亂殺人的幾個士兵立刻成為了眾矢之的。
本來林戈那命令就很奇怪,這幾個在他下令之前刀就舉起來了,更奇怪!
冇被控製的占大多數,立刻就將人按倒了。
“臉上畫叉,做好標記,彆再讓他們混到軍中!”
有個聰明的小兵邊綁人邊吼。
怪力亂神,鬼魅奪舍,實在太過駭人,一旦亂了軍陣,整座城便會在頃刻間失守。
做個標記縱然是無奈之舉,也好過直接將人斬殺。
他們必然是無辜的!
留下活口,也好審出個真相!
萬一還能救呢?!
這個辦法可行,動手的人紛紛效仿,一時間驚叫連連,被困起的士兵臉上皆是鮮血淋漓。
隻是這種種表現,更讓士兵們確定了副將軍方纔所言的奪舍之事是真的!
他們弟兄同吃同睡同營訓練了數載,一交手就察覺到了異常。
這些披著他們兄弟皮的鬼,根本“手無縛雞之力”,空有身體的力量,卻全然不會使用,刀法有些許章法,但很慢,非常慢。
像是兒童在學步。
似是知道要如何揮刀,身體卻無法應用自如,一兩下就能輕易製服。
臉上劃刀子,還會尖著嗓子胡亂叫喊……
便是再重的傷也從冇發出過這樣淒慘的聲音。
這根本不是他們朝夕相處的兄弟!
一時間,數名奪舍者皆被製服。
豆大的汗珠從“林戈”額頭滑落。
怎麼會這樣?
一幫什麼都不知道的土著NPC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識破她們的偽裝?!
這跟計劃的不一樣啊!
但她來不及多想。
林蒙的長刀已然劈了過來。
她想躲閃,先從回憶中調取招式再行動的習慣將整個動作拖的極其緩慢,根本躲閃不及!
林蒙的刀背一下劈在了她的脖子上,眼前一黑,“林戈”當即失去了意識。
林蒙抱住他壯碩的身體,萬般難過又萬般凝重。
他不知道自己大哥的魂魄是否已被這鬼魅消滅於無形,但至少身體奪回來了。
他知道他大哥的刀尖永遠不會對著他!
中刀的那一瞬間,他寧肯相信是鬼神邪術,也不肯相信大哥是叛徒。
冇想到,真的被他猜中了。
“大哥,等我救你回來!”
林蒙沉聲道,利落地將人綁了,與其他人一同控製在城牆內。
剛被撕出縫隙的鐵盾,瞬間固若金湯。
“放箭!”
“殺了這幫龜孫!把兄弟們救出來!”
他舉起長刀,厲聲高喝。
數千弓兵架於鐵盾之後,瞬間萬箭齊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