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冇走官運大道,多耗費了半日,繞過南郡關口,走小河道,停靠在南郡東側的一個小鎮。
林若初憑著她記在腦海中的地圖,確定上岸的位置是位於南郡邊緣的榆關鎮。
不同於懷欣,入了十三郡,守備便嚴格了起來,每條道路都設有關卡。
洛嵐的人也不似在峽山時那樣高調,各個都穿上了周人衣服,偽裝成王家商隊中的一員,隨商隊入城。
林若初也是一樣。
但所謂的檢查也不過隻是走個過場。
洛嵐的勢力早就滲入了。
榆關城內與懷欣一樣,處處透著靜謐的詭異。
林若初能察覺到異常,每次想要往深處想時,都會立刻被貪壓製。
孟淺夏想,貪為了它想要的好處可真是十分賣力了。
商隊的車馬在客棧停靠。
本應有的身份登記形同虛設,整隊人馬在客棧駐紮。
林若初被幾人看守,住到上等廂房,飯菜和暈船的草藥一併送來,小隨不情不願地侍候,小聲嘟噥:“裝清高來籠絡男人,真是好手段。”
孟淺夏不知道她是真的還是裝的,若是真的,可真給她們奪舍者丟人。
洛嵐在她隔壁。
進房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屏退眾人,從為林若初準備的“身體”中選了個帶入屋中,隨即取出‘嗔書’,將安插在林思齊身邊的奪舍者召回放入女人身體。
被奪舍的身體立刻開始彙報:
“林思齊已經成功進入南郡林家軍營中,前來接應糧草的林景行冇有任何懷疑,計劃一切順利。”
安插在林思齊身體裡的奪舍者不能抽離,洛嵐知道他,林家的軍師,心思詭譎莫測,跟林若初一樣奸詐。
放入這林二身體裡的奪舍者,也是他精挑細選、精心培養的。
要找個好控製的聰明鬼並不容易。
至少得有偽裝成林二不被髮現的本事。
好在林思齊身體裡那女人雖是個倔強的,卻很缺愛,攻略到手後,便對他用情至深,忠心耿耿供他驅使。
五日後,北郡邊境會率先開戰。
林二火燒南郡糧倉,他便帶人圍城,直取後方。
斷了糧草供給,
南郡駐紮的三萬兵馬便是甕中之鱉。
拿下南郡這個關口要地,裴家軍送來的軍糧物資剛好可以納入囊中,供他充實兵馬,再向北,逐一破城。
前後包夾,縱使林家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受得住。
屆時,周人想再派增援,也難以越過南郡這個峽口。
這一世,十三郡他誌在必得。
洛嵐想到上輩子那節節敗退的五年,眼中閃出寒光。
林若初透過窗戶,看著屋外陰沉的天色,心裡知道,洛嵐還是要動手。
榆關鎮到南郡有河道直通。
他若真的聽從她的懇求,便不會在這駐紮。
這是靜候時機、蓄勢待發的前奏。
雨滴穿破密佈的烏雲,落在這座靜謐的小城中。
她的心也落了下去。
她不知道誰在南郡守城,但若是洛嵐以她為人質逼城中主帥投降,她便死在這南郡城外,以血為祭,重振將領們的士氣。
南郡身居要地,絕不可破。
同一時間,洛嵐將奪舍者重新抽出,派回南郡林二身邊時,另一支王家商隊,在距離榆關鎮最遠的西側岸口上了岸。
南郡地處偏遠,人口少,生意也少,隻是城外山脈中有玉礦,連、王兩家在掙。
原本本是連家占優,卻因本家出了亂子,被王家鑽了空蕩,一舉拿下了好幾個礦場,基本將南郡的生意攬入麾下。
如今的南郡但凡有商隊經過,插得都是王家旗,很少能見到連家身影了。
領隊經過層層關卡,一路往西山去,二領隊得意洋洋:
“前兩年連家嘚嘚瑟瑟地還真以為自己能吞下整個南郡,鼻孔朝天的東西,摔進泥裡孃老子都不認他們了!”
領隊哼了一聲:“選個丫頭片子當家主,能舞出什麼花,有那位大人幫襯,這天下早晚是我們王家的天下。”
在兩人的笑罵聲中,兩個人影藉著路邊樹叢遮掩,從隊伍中竄出,隱密到林間,衝著南郡方向,一路奔去。
這是林思齊進入南郡的第十四天。
林景行點完兵,回屋時,林思齊剛喝完藥,臉色慘白的靠在桌上。
他皺眉,快步過去。
“從小就身子不好,還往邊關跑,嫌母親操心的少?阿初的訊息我知道了,桃鳶的事我也必會留心,你這幾日便啟程回京都去吧。”
林思齊指了指自己的臉:“你能看看我的臉色再說話嗎,我這是能啟程回京都的臉嗎?”
林景行道:“正好曆練曆練,磨礪下你的意誌。”
林思齊無語:“放我病死在半路,你好做阿初唯一的親哥是不是?想得美。”
林景行笑道:“小人之心。”
林思齊道:“正好度你這之腹。”
林景行自小便說不過他。
隻是軍家要地,他二弟自從因阿初之事臥病,便暫停了官職,賦閒在家,在此處逗留確實有些不妥。
他再次開口道:“北方虎視眈眈,日子不會太平太久,你留在這不妥,還是快些回去。”
這次語氣少了兄弟間的打趣,多了些嚴肅。
林思齊回道:“冇幾日阿初便會到了,我等她來,隨她一起回去。”
林景行看了看他的臉色,確實還是不太好,這樣倒也放心,自從四年前出了那樣的事,他們兄妹三人已經許久冇有團聚了。
一旦開戰,命都懸著,也不知是否還有再相聚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便點了點頭:“這樣也好,你便再養幾日,彆亂跑。”
林思齊無語:“你當我幾歲?”
待到林景行離開,他眼中的笑意瞬間消失,跟在身邊的小廝,靠在他耳邊悄聲道:“主帥已經到了榆關,五日後行動。”
“林思齊”在腦海中思索著這些日子他摸索出的佈防圖,沉下了眼眸。
……
雨夜,屋裡涼了許多。
安排完一切,洛嵐想著林若初升上來的好感度,心情不錯,打消了想晾著她的念頭,讓人備了周人飯菜,去了她的房間。
林若初正看著窗外的雨出神,聽到聲響,轉身抬眸,對上洛嵐的視線。
洛嵐臉上的笑意一下就退了。
昨日還是六十的好感度,隻一天,一下降到了四十。
跌破了五十大關!
他做了多少戲才升上去的,說降就降?
今日他做什麼了?他還不夠溫柔?待她還不夠好?!
心中湧起怒意,他抬腿衝了過去。
貪大罵平生從未遇到過此等犟驢,扭都扭不過來,這活可真他喵的難乾!
它全力一筆,林若初冷淡的眸子裡,忽然滑落了一滴淚。
洛嵐怔住,見她倔強地彆過臉,說:
“你若動我父兄,我會恨你一輩子。”
心底像是落了柳絮,有什麼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輕柔地撓了一下他的心臟。
喉結動了動。
洛嵐捏住林若初的臉。
“你會記我一輩子嗎?”
嘴比腦子快,這樣奇怪的問題,問出來後他自己都愣住了。
往昔回憶在腦海中如雲煙縹緲。
他忽然很好奇,上輩子她殺了他後,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想起他嗎?
孟淺夏瞧著他頭上一口氣蹦到【八十】的數字,在心底冷哼了一聲。
嗬,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