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她喜歡的人去了北境,她寫了封家書,與他兩相決絕,然後他回來了嗎?
她又見到他了嗎?
林若初看著眼前的洛嵐,思緒突然變得混沌。
孟淺夏一體同心,感覺心底湧起一陣酸澀。
她在林若初的回憶中,看到了“貪”的能力,那時林若初被另一個奪舍者喚醒了,並冇有太深切地感受到這種“影響”是如何運轉的。
而此刻,孟淺夏在各種莫名湧來的情緒中明白了。
貪對認知的影響甚至可以改寫回憶。
貪很想炫耀下自己的成果,但它不敢說話,怕一說話這廢物就清醒了。
努力到第二天它才意識到,它讓這廢物坑了。
口口聲聲說讓它“替換”,結果自己意誌力那麼強,一直在跟它對抗,換都換不過來。
而且這兩個男人的身份經曆大相徑庭,回憶又盤根錯節,想要覆蓋,它筆桿子都寫冒煙了。
乾脆大筆一揮。
管它什麼衝突,隻要嗔能給它當狗,它全都改了!
林若初隻覺得一陣模糊,心底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抽空了。
而後是一段段回憶。
她喜歡的人冇能從北境回來。
他以暗探身份在京都城與她相遇。
他有另一個身份,他是北境的三皇子。
再見時,便是敵人的身份了。
林若初心底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
洛嵐靠在床邊,聽到響動,睜開眼,率先看到的是一張愈發慘白的臉,皺著眉頭,像是非常難受。
他當即蹙眉:“不是吃過藥了?”
說完便愣住了。
林若初頭上的兩排數字都變了。
因要向北行軍,晾了她三天,好感度從【十升到了四十】,這冇什麼稀奇的。
女人就是這樣。
給點好臉色,扔到一旁胡思亂想,愛意就會自然上漲。
【五十】之前的變動,都是很簡單的,有時隻要他用這副漂亮皮囊笑一笑,那些奪舍者就會心動。
可現在,隻是過了一晚,這個數字居然從【三十】變成了【六十】。
還在變化。
恨意值也一樣,兩個數字閃爍不清,遲遲無法落定。
林若初看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更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冇事,你出去。”
洛嵐疑惑,昨日那暈船草藥有問題?她吃錯藥了?
“哪裡不舒服?”
他低頭看她,看她額頭都滲出細密的汗珠,低垂的睫毛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某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想要追問,林若初卻突然撲了過來,兩隻手一起掐在他脖子上。
“往北去哪裡?你要去做什麼?”
她盯著他的眼睛。
孟淺夏被席捲而來的愛與恨攪動的滿心混亂。
貪可真狠。
年少時的相遇相伴,改成了為了探聽軍報而蓄意接近,現如今又綁了她困在自己軍中。
身為敵國皇子,兩軍對峙之際,帶著她這個林家獨女往前線趕,還能是做什麼?
林若初悲愴痛苦的情緒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
但是孟淺夏知道,能不能騙過洛嵐就看這一刻了,人心無法作假,但數字會騙人。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自己,絕不能發出任何聲音,絕不能被林若初察覺到異常,絕不能打破“貪”繪製的“幻境”。
這些日子飯吃的多,有了些力氣。
林若初雙手用力幾乎掐進洛嵐的肉裡,可她仍舊收著最後一寸力氣,不肯真的傷了他。
恨意翻湧,她又重複了一遍:
“往北,要去做什麼?”
洛嵐按住她的手:“我以為你知曉。”
“你要去殺我父兄?”
洛嵐眯了眯眼,數字仍舊混亂,來來回回地閃爍,這種情況,此前從未有過。
林若初的心亂了?
為什麼?
就因為昨夜他釋放出的一點溫柔?
不止。
他回想著她數字第一次產生變動的時刻,以及自那往後的幾日安穩。
他原本不信她會這麼輕易地動心。
如此看來,她是真的動心了。
數字不會騙人。
她再怎麼詭計多端,善於偽裝,還能騙得過天命書,騙得過係統?
她真的對他動心了。
洛嵐勾起唇,眼底浮現熱切,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若初的手指顫了一下。
洛嵐心道,數字果然不會騙人。
好感度是【零】的時候,哪怕他假意用強去試探她,她也冇有半分慌亂。
可現在,他隻是碰了下她的手,她的眼底就滿是掙紮。
真是一雙漂亮的眼睛。
“不殺。”他道。
林若初並不相信,隻是問:“要去做什麼?”
“圍城,招降。”
洛嵐將她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下來。
林若初咬唇,父親和大哥必不會投降,糧草要出問題,她要如何才能把訊息送出去?
“北境隻是冬日缺糧而已,這一仗不是非打不可,就像西域能開商路,北境和大週一定還有彆的出路。”
她壓下心中的情緒,抬眸看他:“洛嵐,這一仗,能不能不打?”
記憶裡,這好像是第二次她認真的喊他的名字。
上一次,她問的是“你想要什麼樣的天下。”
奇怪的熾熱忽然從心中湧起,數字仍舊在變化,洛嵐忽然想要試試這女人的心。
他逼近道:“如果我撤兵,你會怎麼樣?”
林若初蹙眉,她聽懂了這話背後的意思。
聽懂了才格外難過。
他用這種事逼她,甚至帶著戲謔在試探她。
他是這種人嗎?
往昔的回憶劃過腦海,林若初心裡忽然升起了一絲奇怪的感覺,回憶中的人影似乎正在從麵前的男人身上抽離。
貪書一看情況不穩,立刻發力。
那奇怪的念頭剛要冒出來,便消失了。
林若初想她一定是暈船暈傻了,他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你想如何?”
她抬眸看他。
洛嵐笑道:“來做我的王後,如何?”
模糊的話語從耳邊劃過。
——我想嫁你,你來娶我。
林若初想著自己尚未知曉他身份時說出的女兒情話,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一直都是帶著目的在戲弄她。
兩排數字隨著這句話紛紛落定。
【好感度六十】,【恨意值八十】。
捏了一把冷汗的孟淺夏,看著洛嵐的表情,忍不住撥出一口氣。
還好還好,看起來是停在了合理的數字上,冇有引起懷疑。
她想林若初就是這樣的人,無論貪書如何影響,當記憶被改寫,與之相對的各種情緒也會被改變。
她或許曾經全心全意愛著自己那位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婿。
可當記憶被扭曲,那人變成了帶著目的蓄意接近她獲得軍報的敵國皇子。
就算數年積累的愛意無法立刻消失,也會與恨意對衝,而減退。
孟淺夏不由地有些敬佩。
林若初瞭解自己,她在與貪書做交換時,就料到了,就算洛嵐替換了李玄,他做的種種事情也無法被完全抹除。
她的好感度是不會衝到一百的。
所以才合理。
所以才能騙過洛嵐。
“你撤兵回北境,我跟你走。”林若初沉下眼眸。
洛嵐看著她頭頂的數字,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再詭計多端,到底也隻是個女人。
好期待,好期待。
他真的好期待,當她懷著這樣的愛意,親眼看到自己兩個哥哥相互殘殺,戰死南郡,會有怎樣的表情。
他定會欣賞著她的痛苦,將她迎上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