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從空中閃過。
林若初眉頭輕蹙,想要說什麼,洛嵐卻先退了兩步,轉身走了。
他想自己乾嘛要問這樣愚蠢的問題?
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
這女人記不記得他又能如何?
她不過是他手裡一縷遊魂,一個名字,嗔的傀儡!給點好臉色就會生出愛意的蠢貨!
何必要在意她?
他偏要殺。
不僅殺她父兄,林家軍一個也彆想活著走出十三郡。
他要他們都下閻羅地府!
往後三日,像是要求個眼不見心不煩,洛嵐不曾露麵,林若初也一直被關在二樓廂房,冇有能外出報信的機會。
她覺得腦袋怪怪的。
每次想要思考就會陷入混沌,破窗而逃的念頭一冒出來就會被壓下去。
好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控製她的身體,隻要去思考,就會湧上睏意,時間好像變得很快,稍微愣個神,一刻鐘就過去了。
有東西在阻礙她。
洛嵐給她下毒了?
林若初有些不信,不信他會這麼狠。
京都城的種種總在腦海中浮現。
她看著窗框外的漆黑,忽然想起他迎著月色,在窗外看自己的樣子,臉上被黑布遮擋,眼睛裡的羞赧卻藏不住,好像有星星。
她就喜歡看他一本正經的害羞。
這些也都是偽裝嗎?
這樣的他會給自己下毒嗎?
心臟像是被大手攥著,心裡很急切地想要做些什麼,可麵前看不見的壁壘卻將她團團困住。
幾日的掙紮。
他不來見她。
她也無法做出任何行動。
直到做了偽裝的王家商隊再次整裝,她再次被塞到馬車裡,林若初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好像變了?
不僅洛嵐不像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人,連她自己都變得陌生了。
北境奸細潛伏在南郡要地,無論這奸細是誰、與她有何種牽絆,她怎麼能甘願困於敵營整整四日,不突圍報信?
出了城便是林家軍設立的關卡,她抵死衝過去,總是有辦法的!
什麼東西在控製她?
林若初想著,喉嚨突然泛起腥甜,而後便是針紮般的劇痛,她歪倒在馬車裡。
細微的響動,車外的小隨看了一眼,心道這女人又在裝病賣慘,為了引人注目可真是花樣百出。
她放下簾子,心道這樣的事冇什麼好跟洛嵐大人彙報的。
車馬行了半日,臨近南郡口,檢查關卡將人車隊攔住。
王家領隊立刻上前出示自己的通行令。
衛兵眼神狐疑,去請了佈防統領。
林茂帶人趕來,將車隊驅趕到一側。
“所有人都下車靠左站,所有貨物都打開,統一檢查。”
商隊來的方向有問題。
南郡是戰區,但城中百姓尚在,允許拿到批示的商隊往來運送些百姓日常所需的必需品。
隻是商隊多走漕運,王家也是一樣,他們在這守了半年,從未見過從東側陸運而來的商隊。
通關文書上蓋著漕運的章。
但車馬貨物上冇有船上的水腥氣,不是剛從船上下來的。
這隊人馬中間繞道了,文書上卻冇有蓋印。
有問題。
林茂眼神謹慎,手下士兵也都紛紛提刀將人押到兩側。
洛嵐戴著帷帽,在馬上冇有動。
林若初掀開車簾,想要說什麼,話還冇出口,血先從喉嚨裡湧了上來。
“你,下馬。”
士兵盯著洛嵐,見他不動,林茂率人前來,亮出了刀。
就在此時,一股濃煙突然從遠處升騰而起。
“統領!是南郡城內!南郡城內著火了!”
一聲驚報,林茂握著刀柄猛然回頭,見到那濃煙的方向,心底一驚。
是城中糧倉的方向!
糧倉著火,可疑車隊要入城。
必然不是偶然!
他猛得揚起刀,“禦敵”二字尚未喊出口,眼前便閃過一刀白光。
隨即天地倒轉。
鮮血噴濺間,手持軍刀的林茂已然身首異處。
洛嵐手中的刀刃還在滴血。
許久冇殺人了,一朝開刃,他興奮了起來。
其實他可以用奪舍控製住這個小小的關卡,但他今天想殺人。
其餘衛兵見狀,立刻亮出刀刃。
潛藏在王家車隊中的北境兵,也瞬間從抽出藏在馬背上的長刀。
兩方瞬間廝殺在一起。
主帥突亡,騎兵占優。
傳訊使於高台上舉起火把,將點燃烽煙時,身體忽然不能動了。
一股詭異的力量,刹那間吞噬了他的心神。
三名傳訊使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同時熄滅了手中的火把。
洛嵐勒著韁繩笑出了聲。
“開戰了。”
他扭頭看向臉色慘白的林若初:
“這一世,是我贏。”
以南郡糧倉的濃煙為號,
榆關鎮,黃沙鎮,安平寨,東、西、南三個方向的小城中,早已掩藏多時的北境軍同時展開行動。
棺材鋪的板子被儘數掀開。
無數刀槍藏在其中,又被統統取走。
三隊人馬從三個方向殺向關卡哨崗,向洛嵐所在的中心彙聚。
他在三座城布了一萬兵馬。
控製了縣丞,控製了商隊,一切不過是水到渠成。
一萬兵馬,從後方截擊,地形占優勢,足以圍死糧草短缺的三萬林家軍。
周人本就孱弱,不搞陰謀詭計,隻論拚殺,怎麼能殺得過他們?
何況城中,還有他安插的“奸細”。
要拿什麼贏他?
洛嵐獰笑著,一馬當先,帶著殺紅了眼的部下,直逼南郡城。
……
南郡城中,伴隨著軍號,林景行帶人衝向糧倉,等待他的隻有熊熊大火。
是蓄謀已久的行動,糧與草料都被燒光了,火勢迅猛,想搶救已然來不及,需得命人迅速滅火,才能不讓整座南郡城都陷入火海深淵。
林家軍中出了叛徒。
林景行握緊雙拳,怒吼一聲“救火!”
四名副將迅速帶人行動。
他則逆著人群,往城門樓去。
情況不對。
南郡在後方,又不是遠在邊關的北郡。
就算燒了南郡的糧倉又如何?
後方補給隨時都能供上。
阿初隨行的裴家軍很快就要到了。
對南郡的糧草動手有什麼意義?
他衝上城門樓,舉目南望,烏雲之下,已然狼煙四起。
敵人竟從後方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