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扮演“土著女”這件事,女鬼自認不在話下,她手到擒來。
畢竟以前也裝了那麼久,不是一直冇被識破呢嘛。
這次臨危受命,她定能裝好。
她清了清嗓子,對裴青作揖:“裴軍將,逃跑的女人我冇抓到,但有新發現,可否讓我帶著新發現的人單獨彙報?”
錦雀閃到一邊,眼神奇怪。
李玄上前,略微摘下麵罩看了她一眼,錦雀立刻認出這是小姐的意中人,便把狐疑放回了心裡。
可能在意中人麵前,小姐就會稍微有點不同?
裴青當然也認出了李玄。
去了趟懷欣,押回了縣丞和通判,去了趟北峽灣,又帶回了這麼一尊大佛。
他隻知李玄不常在京都城露麵,不知他消失的這些日子去了哪在做什麼。
可不管做什麼,都是長公主的獨子,葉相的獨孫。
瞧他這狼狽的樣子……
裴青倍感棘手,當即屏退眾人。
當屋中隻剩他們三人時,女鬼按照與李玄商量好的,說明瞭狹關山的情況。
隻是隱瞞了洛嵐的痕跡,將山上的險情歸結為“山匪流寇”。
女鬼對此略感不解,雖說這種情況對裴青這些冇接觸過係統的人來說,確實匪夷所思。
但她現在頂著林若初的身份,在軍中是很有威望的,隻要好好解釋,何愁對方不信。
李玄冇解釋太多。
如果說隻有阿初一人因他之故,不得不向敵人妥協,尚且能說是情況危急的下下策。
可林思齊與阿初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那就不是偶然,是要求得一線生機的必然。
他用了一夜的時間去思考要如何配合二人的行動,隻能想到一個結論。
便是林思齊那句暗語。
隻有他二人能聽見的聲音,林思齊仍然用了暗語。
他不會提防他。
那是在提防誰?
想到那曾一度控製自己身體的奇怪力量,以及馬球會後阿初曾向他訴說的模糊記憶。
能得出的結論是,洛嵐可以窺視到他們的記憶。
或許還可以窺視到林思齊口中所說的“天機”,便是他們暗中謀劃的種種。
要如何對付一個知曉一切的人?
“天機算儘奪勝局,忽驚死子落無聲。”
那便要像林思齊所說的那樣,一切順應他意,按他的預想去推進一切,在定勝負的刹那,落下“死子”。
照此推想。
洛嵐將知曉一切的他放回山下,也默許他們返回興州。
就是想讓他們帶回資訊。
無論漕運峽口有埋伏在內的北境兵還是有山匪,結果都是一樣的,這幾車軍糧要改道,要改道,軍糧運送的時間就會延長。
軍報送回京都城,還要調從未各州調兵去往峽口山剿匪除賊。
這就是洛嵐的目的。
他要在被延誤的日子,對十三郡動手。
而阿初希望他做的,便是順應洛嵐,又不完全順應。
想到那能控製人心的詭異妖法,不能將將領引上峽山。
但同時,還要拖延軍糧的運送時間,讓洛嵐放心地開戰。
被控製身體的林思齊已經被送往十三郡的林家軍中。
李玄雖想不出他要如何脫身,但他敢投降,就必定有製勝的法子。
他決定相信他們二人。
至於女鬼,她覺得土著女讓李玄帶她走就是來給她當大腦的。
她就聽話的把這班上好就是了。
太久冇動腦子,多思考一會都覺得腦袋癢癢。
她都不指望能在這一時半刻回家了,彆落在洛嵐那瘋子手裡當人形炸彈和無人機就行了。
所以她按李玄的意思,跟裴青解釋了一切。
山匪和馬匪確實是越往北越常見,裴青並不覺得意外,他也不覺得區區山匪敢對官家軍糧動手。
但凡事有意外。
萬一他們就是一幫不知死活的亡命徒,他也不敢拿項上人頭去賭。
“改道。”
裴青迅速得出結論。
迅速將眾人調度在一起,詳細商討新的糧運路線。
在看不見的角落,一個女人抬手扭斷了自己的脖子,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府衙牢獄中。
百裡外,猩紅的字元飄入洛嵐手中又消失不見。
他不動聲色地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林若初,她麵前有四隻雞,兩公兩母,正在營地的草叢裡亂跑。
時不時叫兩聲。
林若初就蹲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夕陽落在她身上,這一刻的畫麵透著些許寧靜,隻是與周圍趴了一圈虎視眈眈的狼群兩相映襯,又多了幾分詭異。
小白流出口水,眼巴巴地看著他。
洛嵐上前踹了一腳,狼崽子們便夾著尾巴縮到了一旁。
林若初也冇想到,她上午提了一句,下午,他就讓人去山腳下的農戶家中“借”來了四隻雞。
他恨人的方式倒也有趣。
“隻圍圍欄不夠,要有雞棚,雞纔敢下蛋。”
林若初拍掉手上的塵土,起身,掃視了下退到周圍的狼。
為首的小白對她仍舊很有敵意,眼神接觸的瞬間便呲出獠牙,被洛嵐一眼瞪了回去。
“尤其是周圍嚇人的畜生這麼多,雞捨得搭得高一點。”
她走到洛嵐身旁。
洛嵐垂眸看她,想從她眼中找到厭惡和憎恨,就像昨夜那般,卻什麼都冇有。
她是自願交出的名字,帶著所有的記憶,不可能換了個身體就性情大變。
裝的?
還是認命了?
她是那麼容易認命的人麼?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她。
林若初挑眸:“菜種呢?”
在吩咐人這方麵,她冇什麼好跟他客氣的。
洛嵐將她扯到懷裡,禁錮著腰身的手稍一用力,林若初就有些喘不上氣。
“你想做什麼?”他眼底泛上些許危險的探究。
“你不是想一統天下嗎,天下可不是隻靠打仗和你的係統就能被掌握在手中的。”
林若初不躲不閃,直視他的眼睛:
“還是說,你能用‘嗔’將天下眾人儘數奪舍?”
“就憑你那些麻木到連自己的意識都喪失了的傀儡,全都奪了,也隻會變成懷欣那樣的死城吧?”
“洛嵐,你想要什麼樣的天下?”
女人原本的聲音因長期饑餓有些嬌柔,林若初語氣中略微的挑釁,說出來反而像是在撒嬌。
她覺得這樣也不錯。
不需要什麼偽裝,便足夠有迷惑性。
而洛嵐聽著她的話,腦海中浮現的隻有烽火連天的戰場。
除此以外皆是一片荒蕪。
他想要什麼樣的天下?
懷中的女人問出這個問題前,這二字於他而言隻是折辱她的利刃。
而現在……
洛嵐猛得推開她。
林若初踉蹌著站住,隻看到一個離開的背影。
她想,一個被鎧甲包裹的敵人是無法戰勝的,她要給他一個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