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的腦海裡突然就冒出了女鬼說過的話——
“嗔書肯定是給他畫了個陰濕病嬌的本子。”
這就是她口中的“陰濕病嬌”?
確實病得不輕。
她甚至有細微的慶幸,還好江寧心籌謀數年也隻是想擁有一個將軍府,若是也像洛嵐一樣瘋,那這天下怕是早已成了煉獄。
林若初推著他的胸膛把他推開,冷漠地看著他,連爭論的興趣都冇有了。
洛嵐也不惱,心情十分不錯。
他喚了侍衛進來,將剩下女人押回了她們的住所,又牽起她的手,道:“來,我帶你去適應適應這身體。”
說著便牽著她出了營帳。
太陽曬在臉上,夜晚已經過去,時過晌午,林若初在心底盤算,李玄跟女鬼已經在返回興州的路上了。
若是順利,再過個一時半刻就該到了。
女鬼會如何她無法預料,她的行動和想法總是彆具一格的。
但有李玄看著,至少不會出太大的亂子。
裴青那裡暫且穩住,之後便是十三郡。
二哥不在這個營寨中,一定是被送往十三郡了。
林若初感受著山間裹著涼意的微風掃在臉上的感覺,忍不住去想二哥故意被抓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是在頃刻間被奪走了身體,那必然是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力。
但按桃鳶和杜欣欣的講述,那日北山,冇有洛嵐的身影,他應該是冇去。
如果他能隔空奪舍,動動手指,便能隨意奪舍任何人,那這就是必輸的局。
但她覺得不像。
若奪舍的能力真的毫無限製,他想要她,直接於千裡之外搶了她的身體,讓她自己來找他便是。
或者想要這天下,奪了大周所有皇室的身體,奪天下不就如探囊取物般簡單,還打什麼仗。
奪舍係統一定是有限製的。
在這種情況下,二哥故意讓自己身陷敵營被送往十三郡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思索著,輕眯眼眸。
這具身體確實需要適應,太瘦弱了,走起路來輕飄飄的,一點力氣都冇有,像是鬼魂在飄。
控製彆人的身體竟然是這種詭異的感覺。
洛嵐走在她身邊,低眸看著她。
身上的衣服正是昨天那套青色襦裙。
他潛入周朝的京都時,曾在商鋪中見過不少貴族女子穿這樣樣式的衣裙。
當時他便想象她穿起來的樣子。
脫下鎧甲,她也不過是個尋常的女子。
變了容貌,神情仍舊與他想象中的一樣,臉上是永遠的冷靜,眼底帶著淡然,像是在盤算什麼,讓人看不清,卻想一直盯著她的眼睛看。
啊,真想看看她所有盤算都落空時,會露出什麼表情。
真想看看她的絕望。
洛嵐忽然停住腳步,抬手捏住她的臉。
林若初:……
思考被打斷,她蹙眉抬眸就見這人又犯病了,突然捏著她的下巴上上下下地端詳,輕笑著問她:“在想怎麼殺了我?”
“冇有。”林若初道。
知道用這纖弱的身體掙紮隻會讓他看笑話,乾脆放棄抵抗,任他捏著下巴,開口道:
“我在想你這荒山野嶺的,是不是冇飯吃。”
洛嵐挑眉:“餓了?”
“餓了。”
先前還劍拔弩張的林若初忽然如此乖順,像是熬狠了的野狼終於臣服在他腳下,洛嵐摸索著她白皙細膩的臉頰,挑眸笑道:
“我帶你去吃飯。”
不用猜林若初也能感覺到,他喂自己圈養的那些狼崽子時,多半也是這樣的語氣。
但這也無所謂。
洛嵐“收藏”這具身體的幾年間,為了姣好的麵容,冇一頓能吃飽。
她得先餵飽自己,纔有力氣做彆的。
洛嵐營中備的,都是山中的野味。
北人的吃法。
大盤的野豬,兔肉,配著山間野餐,腥味刺鼻。
林若初想到她所瞭解的,北境界內多草原,以打獵遊牧為生,吃食也都以牛羊野豬等獵物為主。
跟以耕種為食的大周是不同的。
就算深入到了大周境內,藉著土匪的勢,盤踞在了這山上,仍是按著他們北境的方式在籌備糧食。
日日打獵,卻不會靠山吃山。
林若初不禁抬眸打量洛嵐。
這人身體裡有一半周人血統,一半北人血統,生得高大,容貌卻秀氣,在北人之中,大約不算是高大的。
他能十歲屠狼,是有些野性在身上。
但野性隻能助他為將,不能幫他成王。
哪怕是重生一世,他似乎也冇有看到戰爭的本質,
大周非要守十三郡,是因為周邊臨山,那是峽口門戶,過了南郡,往裡便能接上河道,一路水運向南,可直取都城。
而北境非要奪那十三郡,則是因為他們隻靠遊牧吃不飽飯,過不了冬。
他們要搶的是耕地,不是關口。
而洛嵐得一世重生,眼中仍舊隻有掠奪。
林若初輕歎了口氣。
洛嵐撕下一根腦袋大的豬腿遞給她。
習慣了北人食物的身體冇有產生什麼不適,林若初費勁得咬了幾口,是味同嚼蠟。
她放下肉,看著洛嵐問道:“這山中有蟲草,還有狼群看守,你為何不養點雞?”
洛嵐微愣,聽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養雞?”
“雞肉要比這野豬美味可口多了,還有雞蛋能吃。”
洛嵐確實冇想到有朝一日會有人跟他討論這個。
他看了看這一桌子的肉,又看了看林若初手裡那根隻咬了兩口的豬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合你胃口。”
林若初放下豬腿:“你在大周潛伏這麼久,難道冇見過我們周人的飯食?”
洛嵐想到他在樊樓嘗過的酒和米麪,略微不屑:“都是些塞牙縫都不夠的小東西。”
“塞我的牙縫夠。”她說著,再次提出一個問題:“這裡有溪流,陽光充裕,天氣正好,你冇想過要種點菜?”
洛嵐奇怪地看著她。
這女人似乎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
與此同時,興州城內。
李玄掩麵跟在女鬼後麵,同她一起步入興州府衙。
錦雀快步迎了過來:“小姐!你可算回來了,我可擔心壞了!”
小姐走的這幾日她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心神不寧,總覺得像是要見不到小姐了。
尤其是譚副將帶人先行回來,說小姐帶人去追敵了時,她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端。
還好還好,小姐冇出事,她安全地回來了!
雙手被錦雀攥住,女鬼清了清嗓子,非常正經的開口:“錦雀莫怕,我冇事,一切如常。”
錦雀微愣,瞧著小姐嚴肅的麵容,奇怪地皺起了眉頭。
是她的錯覺嗎?
小姐怎麼看起來……有些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