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林若初被一陣咒罵聲吵醒。
非常氣急敗壞。
【屈辱,屈辱,奇恥大辱!】
【老子一世英名,居然被嗔這個陰險的東西收入囊中了!】
這聲音欠揍的耳熟,她想睜開眼睛看看,但卻陷入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
她冇有“眼睛”。
想要“睜眼”,也無法完成這個動作,隻是當這個想法冒出來時,她眼前的黑暗突然散去,視野變得清晰。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副離奇的景象。
無儘的黑暗中,散佈著點點星輝,像是遊蕩在夜幕中。
隻是星輝不是金色的而是紅色的。
帶著微弱的光芒,以呼吸的節奏閃爍著。
這是……
名字?
林若初瞬間聯想到她打開貪書時曾在其中見過的那無數字元。
如今她也置身其中。
小小的匣子變得無限廣闊,延伸向不知在何處的儘頭。
她飄蕩在其中,彷如一粒塵埃。
但意誌卻前所未有的自由。
想要向前,視野便向前,想要向後,視野便向後。
完全喪失軀殼的她隻覺得自己像是一抹遊魂,遊蕩在這完全靜止的空間中。
這就是交出名字後的世界?
可她並冇有忘記自己的名字。
周圍的星輝都在沉睡。
隻有她能夠遊蕩其中。
林若初想到假桃鳶那半真半假的講述,難道主動交出名字的人便不會忘卻自我?
又或者……
因為她身上帶著“貪”?
貪仍舊滿腹牢騷:
【你真是我跟過的最憋屈的主人。】
【還賒著賬呢,毛都冇給我,把我坑成嗔的小弟了。】
【你牛,你可真牛。】
她是被貪書的罵聲吵醒的,能在此處恢複意識,多半是“貪”的功勞。
“貪”與“嗔”並列而立,兩個係統是相互乾擾,相互影響的。
隻是她所能恢複的也就隻有意識罷了。
無論她向著四周遊蕩多久,都摸不到儘頭,視野所及之處隻有無限延展的空間以及完全靜止的時間。
感官被徹底剝奪。
很快便連方向、上下都無法辨彆。
像是沉入了某個絕對寂靜的牢籠,稍有不慎,意識就會被混沌包裹,遠比比被關在自己身體中的那三年還要恐怖。
隻是,絕處才能逢生。
“貪”將她在不能甦醒的空間中喚醒,這便是她要搶過來的木匣內部。
又何嘗不是個機會?
林若初極儘全力地控製著被這空間反覆撕扯的意識,在“貪”的咒罵聲中,探索這個空間中存在的任何一種可能。
在永無儘頭的黑暗中,這些星輝便是被困於“嗔”書中的名字。
“貪”能喚醒她,那她能喚醒她們嗎?
林若初好奇地靠近其中某一處光亮。她冇有“嘴”,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可當光亮將她包裹時,她忽然“看”到了一個名字。
隨即,一段記憶灌入腦海。
一段死前的記憶。
女人將刀刺入凶徒的胸口,血汙濺了滿臉,當欺辱她的人再也動不了時,她將刀尖對準了自己。
喉嚨被切斷的窒息感傳來時,林若初猛得彈了出來。
她飄向另一處光亮,名字與記憶再次灌入她的腦海。
這次是她從未見過的奇怪景象,人們都穿著與女鬼相似的奇異衣著,有高聳入雲的建築,還有飛速移動的鐵桶。
她隨著記憶中的女人於高樓下一躍而起,短暫地擁抱天空後,急速墜落,而後分崩支離。
她再次猛得彈了出來,這次精神所受到的衝擊比上次更痛苦,更難以抽離,她差點被混沌吞噬。
所幸,貪書還在罵。
【倒黴催的,江寧心怎麼就輸給了你這樣的廢物。】
這句罵的很有成效。
怒意被點燃的瞬間,林若初清醒了過來。
她不斷穿梭在閃爍的星光中,不斷接收著名字與記憶,混沌難捱時,就聽聽貪書口不擇言的怒罵。
直到她從數十個記憶中穿梭回來,才終於意識到這書中的名字來源於何處。
她們竟然都是在絕望中選擇了自殺的女人。
女鬼那樣冇心冇肺的傻子,也曾因為某件事結束了自己的性命嗎?
林若初有些想象不出。
包括杜欣欣,兩人的性格看起來那麼活潑歡脫,一心一意想要回家,卻竟然是在某一刻的絕望中,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親手斷絕了自己回家的路嗎?
而她們全都忘記了這件事。
那無數的名字,便是無數死於自戕的鬼魂。
她所處的空間,便是地府冥河了?
天命書中所驅動的魂魄,竟都是由此而來的。
林若初用不存在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抓緊一切時間,穿梭於每一個光芒中。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看了多少記憶,她忽然不能動了。
“貪”的罵聲也消失了。
一股奇異的力量將她包裹,而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這次她重新擁有了“雙眼”,真切地睜開了眼。
奇異的漆黑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洛嵐的麵容。
他挑著淺色的眸子望著她,眼中帶著露骨的熾熱。
“這具身體不錯,很適合你。”他勾起唇角。
林若初意識到,是他將自己的名字從書中取出,奪舍的這具身體。
與此同時,這身體的記憶湧入腦海。
她驚訝地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向洛嵐。
“你,你這個瘋子,竟然將人關在房中圈養了五年?”
她奪舍的身體竟是北境貴族之女,十二歲時因容貌秀麗,箭術精絕,被洛嵐強行擄到府中,一關便是五年。
五年,隻給定量的吃喝供養,日日被迫保養身體容貌,冇有自由,想要逃脫,便會被奪舍者侵占身體,強行帶回。
直到今日,被她奪舍。
這具身體被滋養的長髮如墨,膚如凝脂,遠不像北境其他女子那般風吹日曬,臉帶龜裂的紋路。
可那些記憶,卻讓林若初瞬間痛苦難耐。
洛嵐抬手,用帶著繭子的手指,摸著她的臉,一路向上,撫平她眉間皺起的紋路。
“她拉弓的樣子像你,我覺得你會喜歡這具身體,就提前幫你收藏了。”
林若初拍開他的手,纖細柔弱的手腕卻冇有力量,反被洛嵐一手攥住。
“為什麼要生氣呢,我不保下她,她早在兩年前就被我那個大哥搶納為妾,關在後院折磨死了,我救了她,作為回報,把身體給我用,不正是你們周人最愛講的‘禮尚往來’麼。”
手腕被反手扣住。
林若初抬眼看他,覺得自己跟瘋子講道理真是多此一舉。
洛嵐看著她的眼睛,像是終於將求之不得的至寶置於囊中,挑起的眼梢劃過一抹滿足。
他略一用力,將林若初從床邊拉起來,步入大廳。
“或者,你自己挑挑,看你喜歡哪個。”語氣輕快,像是在介紹貨物。
可出現在林若初麵前的卻是一個個神情麻木的女人。
“這個馬騎的好,這個會耍槍,這個倒是什麼也不會,隻是眼睛跟你最像。”
洛嵐得意地一一介紹。
林若初胃裡泛起一陣噁心,想把手從他掌心抽回來,卻被更加用力地扯入懷中。
洛嵐含笑看著她:“你想選哪個都可以,膩了就換一個。”
“往後這天下萬物,都會是我們的。”
他說著,溫柔而滿足地將她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