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這連家的宅子一般,連寶兒渾身的衣著配飾也是清麗雅緻為主,烏黑秀髮挽著簡單髮髻,插一根水頭極好的玉簪,身上水色裙裝是近日京都城最時興的料子,但繡紋卻大方簡約。
富不外顯,秀外慧中。
林若初隨她到房內,瞧著她的麵容,在記憶中一番搜尋,確定自己確實冇有見過這位小姐。
這所謂“恩情”是哪裡來的呢?
房中,方纔正與連寶兒言語的中年夫婦,見有外人進來,臉上多了絲狼狽。
連寶兒瞥他們一眼,道:“三叔三嬸,我這兒有客人,就不留你們了。”
兩人還想再說什麼,被一聲“送客”堵住了嘴,相互對視一眼,隻好放棄。
跨出房門時,他們略微回頭看了一眼,便匆匆離開。
林若初瞥到那眼神,有藏不住的陰狠和怨毒,是衝著連寶兒去的。
看來這連家的內部確實鬥得厲害,難怪連寶兒瞧著十七八歲的模樣,卻行事果決利落,查起侯府之事那般有手腕,想來都是跟各方親戚鬥著練出來的。
林若初與她寒暄了幾句,便直奔主題:
“連小姐,有一事我實在不明……”
連寶兒笑著打斷她:“姐姐是想問我前麵幾次拜訪,說的‘恩情’是什麼吧?”
她邊給林若初續茶,邊道:“姐姐稍安勿躁,且等一個時機,我會將一切告知。”
林若初略微奇怪,幾句話的事還要等時機?
什麼時機?
她想到了方纔從屋中出去的那二人。
連寶兒瞧著她若有所思的眼神,又道:“一會兒恐怕要麻煩姐姐為我做個證人了。”
兩人於屋中對飲,半炷香的時間,婢女便進來對連寶兒耳語了幾句。
連寶兒笑道:“就知道他們二人是沉不住氣的,去城郊劫人。”
這一句過後,林若初又與她坐著吃了一個時辰的點心。
錦雀實在看不懂這位小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可想到若是錦玉在必定會穩穩地藏住心事,她便也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陪著林若初。
待到婢女再次進來時,林若初聽著門外院中似乎有奇怪的聲響。
連寶兒舒展了下身體,道:“時機到了,姐姐請隨我來。”
說著便在前麵引路。
不是往屋外,竟是往屋內閨房。
連寶兒瞧了眼錦雀,林若初明白她的意思,便讓錦雀在房外候著,獨自跟進去。
屋內隻剩兩人時,連寶兒毫不避諱,當著林若初的麵轉動了牆壁旁的一處擺件,隨即牆壁一抖,竟向兩側打開,開出了道暗室。
這連家小姐的閨房內居然藏著暗室。
就在林若初驚異之際,連寶兒再次牽起她的手。
“裡麵暗些,姐姐且小心點隨我來。”
許多年不曾被人牽著手走路了,林若初一時間感覺非常奇異。
步入門中後是向下的樓梯,十來階,來到下麵後,又是個不長的甬道,甬道前擋著一門,守著兩個帶刀的護院,見到連寶兒,兩人略一行禮,從兩側將門推開。
而門內……
林若初萬萬冇想到,居然是個刑室。
牆上鐵鏈掛著個昏死的男人。
還有個男人,倒是醒著的,正被另外兩個護院用鐐銬往牆上掛。
他身上衣著皆是緞麵,臉也看著細皮嫩肉,隻是嘴上纏了綁帶勒到舌頭,根本發不出聲音,隻“支支吾吾”掙紮個不停。
眼睛形狀倒是與連寶兒有幾分相似,算得上好看,隻是此刻被驚恐和不安扭曲了。
林若初看了看昏死的那個男人,又看了看這個剛被吊好的男人,最後視線落在連寶兒身上,想要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儘管昏死的男人已經瘦的脫形了,林若初還是辨認出,他是京郊那個曾經買過桃鳶的屠戶。
她在白雲觀審完後,人就由李玄帶走處置了。
現在人出現在這裡,還是這副飽受折磨的樣子,她立刻對連寶兒的身份有了猜測。
連寶兒對上她眼中浮起的心疼,笑著握住她的手:“姐姐,你果然是個大好人,怪不得會願意救我一個素未蒙麵的陌生人,那種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靈藥應當是極為難得、價值連城的吧?”
“對,我便是李公子從這屠戶手中救下,又得你靈藥重生的那個女子。”
想到李玄曾經的描述,四肢皆廢、狀若瘋魔,再瞧如今連寶兒這副笑意盈盈的靈動模樣,林若初覺得自己能有法子將人救下來可真是太好了。
女鬼也是一陣瞠目結舌:【啊?原來是你?】
【那屠戶不是說是去田埂上綁的嗎?你堂堂連家大小姐還要下田種地的嘛?】
林若初也是因為這個,從冇將連寶兒口中的“恩情”與這件事聯絡起來。
但此刻她想到了一種可能。
那屠戶是在說謊。
當時無論是她還是李玄,審的都是桃鳶的事,被他囚在院中的女子無法說清自己的身份,隻是由李玄帶去救命了。
屠戶說自己是從田埂上綁來的,很有可能是在說謊。
果然,連寶兒對林若初道:“當年我一時大意,被我這血脈相連的好堂哥害了,偷偷賣給了這屠戶,大概是想著,父親隻有我一個女兒,若是我消失了,這連家的家產和大權他們三房便能爭上一爭了。”
她雖語氣隨意,可眼中卻都是狠厲的恨意。
說話間,已然走到了那剛被吊起來的男人身旁。
若林若初冇猜錯,她大概就是被活捉在王家院中的連誌偉。
若是有這般牽扯,其中彎彎繞繞恐怕埋的更深,也難怪那首飾鋪子和藥鋪的事查的那麼快,連寶兒怕是已經等這個契機很久了。
“我知道三叔三嬸不會善罷甘休,見我要接待客人,分身乏術,定會盤算偷偷將你送出京都城,暫且藏起來,待到各房出來和稀泥,事情不得不擺平時,再當冇事一樣將你接過來。”
連誌偉聽著“嗚嗚”地掙紮。
他也是在聽了連寶兒的話後才意識到一旁那個已經隻剩半條命的男人竟然是當年那個為了羞辱折磨他這個妹妹而找來的屠夫!
他知道那屠戶秉性,纔會把妹妹賣給他,想她自此便會活在地獄、生不如死,冇想到那屠戶是個不中用的,竟讓人全須全影的回來了!
此刻,處境調換,連誌偉滿眼恐懼,身子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連寶兒語氣和緩道:
“放心,我已經尋了人,替了你那車隊,替你去京外享福去了,月月都會派人送信回家,必不會讓我那豬狗不如的叔嬸擔心。”
“至於你,便留在這,嚐嚐我過去受得折磨吧。”
她說著,取了侍衛遞來的錐子,插在在連誌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