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疆快步追上,急聲道:“尊主!您已是修羅王,六界誰敢小覷您,何必如此辛苦征戰?”
玄夜腳步未停,淡淡道:“我要變得更強。”
此後十年,六界震動。
修羅王玄夜,挑戰魔界七位成名已久的魔王,全勝。
挑戰妖族三位大聖,全勝。
挑戰冥界兩位鬼帝,全勝。
他挑戰完天界五位神將,雲翊親自下場,與他在演武場上戰了三天三夜,最後雙雙力竭,被各自的人扶下台時,他啞著嗓子道:“你贏了。”
玄夜唇角微揚,氣息不穩卻依舊肆意:“平手,陛下承讓了。”
每一戰他都贏。
每贏一場,七曜神玉便與他融合得更深一分。那些對手的靈力、戰意、乃至戰鬥經驗,都被永夜功悄然吸納、轉化、融入他的血脈。
他冇有再用玄夜功吞噬生靈。
他隻是戰。
用最純粹的劍,最本能的招,最酣暢淋漓的方式,與六界最強的人一一交手。
泠疆再次勸他:“尊主,罷手吧,您已經足夠強了。”
玄夜一字一句道:“我要配得上她。”
“不是配得上她的地位,不是配得上她的身份。”
“是配得上她等了我三世。”
他還要變得更強。
強到可以站在她身側,與她共擔風雨。
強到可以讓六界知道,她選的人,冇有給她丟臉。
穗安則承了儲君之位,主導改革。
她坐在帝座之側,身姿如鬆,月白常服外罩著玄色披帛。殿中諸神分列兩側,有資曆極老者鬚髮皆白,有年輕新晉者眉目飛揚。
她抬起手,一卷帛書自她袖中飛出,懸於殿中央。
“今日,我要重新劃定六界種族。”
滿殿寂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聲四起。
有神族老臣踏出班列,眉頭緊鎖:“元尊此言何意?六界種族劃分自古有之,神族居上,仙族次之,妖、人、冥、魔各安其位,何須重新劃定?”
帛書緩緩展開,金色的字跡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自古有之的,未必就是對的。”她說,“六萬年前上古之戰結束,神族以戰勝者之姿劃定六界秩序。那是戰時之策,非長治久安之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神。
“天地萬物,各有其道。我所劃定的,不是貴賤之彆,而是本源之分。”
“執掌一方規則,鎮壓氣運者,為神。”
殿中響起竊竊私語。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一位神族老臣沉聲道:“何為執掌規則?”
穗安道:“便是身合天地之道,自帶先天神通,不借外力、不憑凡功,便能定一方秩序,鎮一地氣運,造化此間生靈。”
“日月掌晝夜,星辰定軌度,山川載萬物,江河潤蒼生,凡守其本源、執其道則者,便是神。”
她念第二行。
“香火得道者,為神。”
殿中議論聲更大了。
有人聽出了她話中的深意,那些自詡“神族後裔”的上神血脈,若冇有真正執掌規則,隻靠祖宗餘蔭和香火供奉,便當不起這個“神”字。
穗安冇有理會那些議論,繼續念下去。
“飄渺超脫自身種族限製者,為仙。”
“天地孕育仙胎者,為靈。”
“草木百獸成精者,為妖。”
“器物得靈者,為精。”
“天生凡胎者,為人。”
“人死為鬼,鬼修得道者,為冥族。”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唸完最後一句,她放下手,目光平靜地望向殿中諸神。
“這便是新的劃分。”
很長一段靜默後。
眾人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議論聲轟然炸開。
一位身著華服的神族女仙踏出班列,麵色漲紅:“元尊此言差矣!我等上神血脈,自上古之戰便追隨天帝征戰,為六界立下汗馬功勞。
如今元尊一句冇有執掌大道規則,便要將我等貶為仙族?這是什麼道理!”
立刻有人附和:“正是!我等血脈中流淌的是神族之血,豈能與那些草根出身的仙族相提並論!”
“元尊此舉,是要動搖我神族根基!”
“臣請元尊三思!”
一聲高過一聲的反對浪潮湧來,幾位年輕氣盛的神族子弟甚至踏前幾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穗安。
穗安待那浪潮終於開始消退,她纔開口。
“諸位說的都有理。”她說,“你們確實是上神血脈,祖輩確實為六界立下汗馬功勞。”
她頓了頓。
“但那不是你們自己的功勞。”
殿中再次靜下來。
穗安的目光從那幾位反對最激烈的神族子弟臉上掠過,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你們的祖輩鎮壓氣運,執掌大道,那是他們的本事。你們呢?”她問,“你們可曾執掌過任何一條大道規則?可曾鎮壓過任何一方氣運?”
無人回答。
“你們修的功法是祖輩傳下的,用的法器是祖輩留下的,占的職位是祖輩打下來的。這些,與你們自己有何相乾?”
她的聲音依然不高,卻讓那幾個神族子弟的臉色一點點漲紅,又一點點發白。
“而且,我說的是本源之分,不是貴賤之彆。”
她指向殿外。
“天道在上,它看的是你們修成了什麼,不是你們從何處來。”
殿中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那幾個神族子弟站在原地,麵色青白交加,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緩緩踏出一步。
他叫重華,是神族中資曆最老的幾位之一,曾親曆上古之戰,與先帝並肩征戰三千年。
他的鬚髮已經全白,臉上刻滿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如少年。
他走到殿中央,朝穗安深深一揖。
“元尊,”他問,“老臣鬥膽一問,元尊此舉,究竟為何?”
穗安看著他。
她走下帝座之側,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
“為了六界能活下去。”
重華微微一怔。
“您親曆過上古之戰,您應該比我更清楚。修羅族為何天生短壽?妖族為何偏居一隅?冥族為何從不出冥府?因為他們戰敗了。”
重華沉默著。
“這樣的秩序,靠的是壓製、是封鎖、是讓一部分人永遠不能動彈。”穗安說,“可天地之大,豈是壓製得住的?”
她抬起手,指向殿外。
“修羅族的詛咒,讓天道都看不下去了。妖族這些年休養生息,人口翻了三倍,三十六嶺擠不下了,他們能不往外走嗎?
冥界這些年鬼修越來越多,他們能永遠不當家做主嗎?”
她的聲音漸漸沉下去。
“壓不住了。”
重華望著她。
良久,他輕輕歎了口氣。
“所以元尊要重新劃分種族?”他問,“這能解決什麼?”
“能解決名分。”穗安說,“能讓他們知道,他們不是永遠低人一等,隻要修成了,就能堂堂正正站在這裡。”
她指向自己。
“我是天帝之女,上始元尊,掌天界兵權一萬年。可若按血脈論,我與修羅王玄夜成婚,生下子嗣,應該算什麼?是神族,還是修羅族?”
她冇有等重華回答。
“他什麼都不是。他是兩族血脈的集合,是六界新的可能。這樣的孩子以後會越來越多,您壓得住嗎?”
重華沉默了。
殿中諸神也沉默著。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望著地麵,有人眼中漸漸浮起複雜的神色。
穗安又繼續開口:“劃分種族也是為了讓世界運行更加通暢。”
“諸位可知六道輪迴的本意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