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從識海中飄出,在她麵前晃來晃去:“主人,我越來越搞不懂了,你對玄夜到底是什麼態度?”
穗安頭也不抬,指尖在空中勾勒著靈力軌跡:“什麼態度?”
“就是……你又教他功法,又容他擴張,現在他都開始用玄夜功囚禁生靈抽靈力了,你居然隻是破陣救人,連句重話都冇當麵說?”
奇奇飄到她麵前,“他現在還不知道你是天界戰神!”
穗安終於停手,抬眼看向奇奇,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小孩子翅膀硬了,總要自己撲騰幾下才知道天高地厚。他現在這樣……不正好?”
奇奇的光球閃了閃:“好什麼好?他野心都寫在臉上了!修羅族那些練兵備戰的動作,你真當看不出來?”
“當然看得出來。”穗安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北方昏黃的天際,“但正因為他野心勃勃,纔會拚命修煉,纔會去謀奪那些他需要的東西。”
她轉身,眼中閃過一縷深思:“解決修羅族的詛咒,需要的不隻是一個承載者,更需要承載者有絕頂的修為,以及……在關鍵時刻,對我毫無保留的信任。”
“信任?”奇奇模擬出嗤笑的表情,“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吞併六界,能信任你?”
“所以需要時機。”穗安緩緩道,“玄夜手裡有轉息輪,那東西的完整形態需要七曜神玉來激發。等他轉息輪大成,開始嘗試回溯時間改變因果時,纔是時機。”
她頓了頓,補充道:“天道說過,它能接受的回溯次數在十次以下。”
奇奇恍然道:“也是,那東西算是一個世界的奇蹟,回溯不沾因果,隻坑天道。神器自身也在尋求完整,早晚大成,不如將節奏控製在咱們自己手裡。
你是要等他走到那一步,等他最需要力量、也最可能出錯的時候,再……”
“再給他真正需要的東西。”穗安介麵,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小孩子欠教訓,但教訓要給在點子上。”
修羅王城。
泠疆踏入殿內時,玄夜正立於巨大的沙盤前。
整個六界的山川輿圖,天界九重天、魔界七淵、冥府十八層、妖族三十六嶺、人間萬國,以及被圍困在北荒一隅的修羅族領地,小得像棋盤上一粒即將被碾碎的砂。
“尊主。”泠疆拱手,“靈柏族最後一批戰俘已押入地牢,共計四百七十二人。”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恭喜尊主。有了這批靈力臂助,您玄夜功可臻至化境。屆時天界那幫養尊處優的神族,豈是尊主一合之敵?”
玄夜冇有回頭。
他修長的手指懸在沙盤上方,從修羅族的北荒,劃過魔界,最終落在天界,準確說,是鎮荒關。
他今日穿一身玄色常服,灰髮以玉冠束起,眉眼冷峻與鋒銳。
那張臉依舊是美的,卻像淬過寒冰的刀刃——美則美矣,觸之即傷。
“化境又如何?”
他垂眸看向泠疆,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吸食靈力,可保我軍戰無不勝。但我族天生短壽,此弊不除,縱有千軍萬馬,縱有六界臣服,又能如何?”
泠疆啞然。
他伸出手,按在鎮荒關的方位。
“但若有七曜神玉在手——”
泠疆瞳孔驟縮。
那是天界上始元尊的靈寶,傳說由上古天道碎片凝成,蘊含著時間法則的殘韻。若能得其神髓,便可……
“吞噬他人性命,一命千秋。”玄夜緩緩吐出這幾個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灼熱,“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唯有如此,我族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泠疆沉默良久。
“尊主,”他艱澀開口,“我們也曾多次派人上天,明求暗奪,甚至動用了潛伏的暗樁……卻皆不是那穗安的對手。”
他低下頭:“此人修為深不可測,且掌天界兵權,防守滴水不漏。七曜神玉這等至寶,必被她隨身珍藏。”
暗殿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泠疆不敢抬頭。
許久,他聽到尊主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羽毛落在深潭,卻讓他脊背生寒。
“那是……”
玄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篤定:
“她還冇有遇見我。”
泠疆猜到了他的計劃,倏爾抬頭,不敢多問。
他隨即將頭垂得更低:“泠疆必竭儘全力,助尊主得償所願。”
三日後,穗安照例巡視邊境防線。
這次走的是西南翼,靠近妖族領地的一片荒蕪丘陵。這裡地勢複雜,靈力紊亂,常有各方勢力的探子和小股部隊出冇。
她隻帶了四名親衛,隱匿氣息沿著山脊緩行。
將至一處狹窄山穀時,前方忽然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靈力波動。
穗安示意親衛止步,神識悄然探去——
穀中,七八名身著黑衣、麵戴骨甲的修羅族精銳,正圍攻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妖族少年。
那些修羅族出手狠辣,招式間帶著明顯的軍陣配合,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斥候或暗殺小隊。而被圍攻的少年……
穗安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
衣衫襤褸,滿身血汙,卻掩不住那張臉的精緻。眉眼如畫,膚色蒼白,此刻正艱難地揮動一柄殘破的短劍抵擋攻擊,步伐已顯踉蹌,顯然靈力即將耗儘。
果然來了。
穗安心下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抬手一揮,一道靈力屏障憑空落下,精準地隔開了修羅族的攻勢。
“元尊?”為首的修羅族小隊長認出了她,臉色驟變。
“退下。”穗安聲音平靜,“此地已是天界防區,修羅族越界殺人,是當我鎮荒關無人嗎?”
那小隊長咬牙道:“此妖盜取我族機密,按律當誅!還請元尊行個方便!”
“盜取機密?”穗安轉向那少年,“你拿了他們什麼?”
少年喘息著抬起頭,黑色的眸子望向她,眼中適時泛起一層水光,聲音虛弱卻清晰:
“我冇有……他們抓我族人試煉邪功,我僥倖逃脫……他們便要滅口……”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晃,向前軟倒。
正好跌進穗安懷裡。
溫熱的身體帶著血腥氣,微微顫抖。
穗安低頭,看著懷中這張與玄夜本尊有七分相似、卻更顯稚嫩脆弱的臉,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
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但她麵上依舊平靜,抬眸看向那些修羅族:“人我留下了。回去告訴你們主子,越界之事,下不為例。”
小隊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不敢硬抗,咬牙帶人迅速退去。
山穀重歸寂靜。
穗安將少年扶到一旁青石上坐下,掌心按在他肩頭的傷口上。
乙木生機之力緩緩滲入,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少年依舊麵色蒼白,虛弱地倚著石頭,眼睛一直望著她,眼神裡滿是驚魂未定的依賴。
“多謝……元尊相救。”他輕聲說,聲音又軟又乖。
穗安收回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微微偏頭,長髮滑落,遮住半張臉:“我出生後,便闔家喪命,四處流亡,我冇有名字。”
穗安靜靜看著他表演,心中毫無波瀾,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憐憫:“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
少年搖搖頭,眼神滿茫然:“我不知道……修羅族一直在追捕我,我逃了很久,實在……無處可去了。”
那張臉,配上這樣的表情和語氣,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穗安沉默片刻,輕輕歎了口氣。
“罷了。”她站起身,“你先隨我回鎮荒關養傷。等傷好了,再做打算。”
玄夜眼中迸發出驚喜,掙紮著要站起來行禮,卻因虛弱又跌坐回去:“多謝元尊!”
穗安示意一名親衛扶他,轉身向山穀外走去。
轉身的刹那,她臉上那點憐憫迅速褪去,隻剩一片沉靜的漠然。
嘖,美人計?
那就看看,你到底能演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