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家院落,關上門,將外界那些探究的目光和紛雜的議論隔絕開來。院子裡隻剩下母子三人,以及那隻剩下的野雞和幾枚野雞蛋。
淩初瑤冇有耽擱,立刻開始處理這隻野雞。燒水,褪毛,開膛破肚,動作比第一次處理蛇肉時熟練了許多。她將雞斬成塊,留下一部分準備晚上紅燒,剩下的連同幾塊帶著些許肉的雞骨架一起,準備用來燉湯。
灶膛裡的火再次生起,這一次,火焰穩定而旺盛。鐵鍋裡放入雞塊和冷水,加入幾片薑和一點粗鹽,大火燒開,撇去浮沫,然後轉為小火,蓋上鍋蓋,任由時間與火候慢慢熬煮。
漸漸的,一股不同於紅燒肉濃油赤醬的、更加清醇鮮美的香氣,從鍋蓋邊緣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瀰漫在整個灶房和院落裡。那是純粹的、屬於雞肉本身和骨頭精髓被熬煮出來的味道,溫暖而誘人。
冷君瑜像隻小跟屁蟲一樣,圍著灶台轉來轉去,小鼻子不停地吸著氣,眼巴巴地看著那口冒著熱氣的鍋,嘴裡反覆唸叨:“娘,湯好了嗎?好香啊……”
冷君睿雖然不像弟弟那樣表現得急切,但也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不遠處,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灶台,喉結悄悄滾動。這香味,比昨天紅燒肉的霸道更添了幾分勾人的綿長。
淩初瑤看著火,偶爾用勺子輕輕攪動一下鍋裡的湯。湯汁逐漸變得微黃,上麵浮著一層金亮的雞油,香氣也越發濃鬱。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掀開鍋蓋。
更加濃鬱的鮮香伴隨著蒸騰的熱氣撲麵而來!鍋裡的雞湯呈現出漂亮的淡金色,雞塊沉在湯底,肉質看起來已經酥爛。
她撒入一小把洗淨的野菜,燙熟後,將雞湯盛到一個大陶盆裡。金黃的湯,嫩綠的菜,酥爛的雞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當她將盛滿雞湯的陶盆和盛著白米飯的碗端到屋裡那張破舊的小木桌上時,昏黃的油燈光暈彷彿都變得溫暖了許多。
“吃飯。”
依舊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兩個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冷君瑜幾乎是撲到桌邊,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就去舀湯,燙得他齜牙咧嘴,卻捨不得吐掉,含糊地吹著氣,小口小口地吸溜著。
“慢點,吹涼再喝。”淩初瑤提醒了一句,給他碗裡夾了一塊帶著不少肉的雞翅膀。
冷君瑜用力點頭,鼓著腮幫子使勁吹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滑過舌尖,鮮美的滋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帶著雞肉特有的醇香,一直暖到胃裡。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發出小貓般的嗚咽聲。
冷君睿也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鮮!是他從未嘗過的鮮美!他學著孃親的樣子,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肉,肉質已經燉得酥爛,輕輕一抿就脫骨,混合著湯汁的鮮美,好吃得讓他幾乎想把舌頭也吞下去。
他吃得很認真,也很安靜,但那雙黑亮的眼睛裡的光彩,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正在安靜喝湯的孃親,又看了看吃得搖頭晃腦的弟弟。
油燈下,弟弟的臉頰似乎比前幾天圓潤了一點點,不再是那種嚇人的尖瘦,透出些微健康的紅暈。他自己也感覺,身上好像比以前有勁兒了,早上掃地也不會那麼快就累。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喝湯的細微聲響和滿足的咀嚼聲。但這份安靜,卻不再是以往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恐懼,而是被食物的香氣和溫暖的身體逐漸填滿。
淩初瑤看著兩個孩子狼吞虎嚥卻又儘量保持著儀態的樣子,看著他們臉上逐漸顯現的肉感和眼中愈發靈動的光芒,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也被這碗熱湯氤氳出的暖意,悄然浸潤了一角。
改變,在無聲無息中發生。從一碗熱湯,一件新衣,一次安穩的睡眠開始,細微卻堅定地,修複著這個曾經破碎不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