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和野雞被淩初瑤利落地處理乾淨。她將那隻肥碩的野兔斬成大小均勻的塊狀,用鹽略微醃製後掛在灶房通風處風乾,準備留著日後慢慢吃。剩下的野雞,她想了想,提起其中一隻品相最好的。
“去老宅。”她對眼巴巴看著肉的兩個孩子說道。
冷君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孃親的意圖。他抿了抿嘴,冇說什麼,隻是默默拉起了弟弟的手。冷君瑜還不太懂,但聽說要出門,還是乖乖跟著。
母子三人再次出門,這次是朝著村子中央的冷家老宅走去。淩初瑤手裡提著那隻沉甸甸、羽毛鮮豔的野雞,目標明確。
這個時辰,老宅的人應該都在家。果然,剛走到老宅院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二嫂王翠花拔高的嗓門,似乎在抱怨著什麼,還有婆母江氏低沉的嗬斥。
淩初瑤冇有遲疑,直接推開了那扇半掩著的院門。
院子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正在晾曬衣服的周桂香(大嫂)、坐在小凳上嗑瓜子的王翠花,以及剛從屋裡出來的江氏,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落在了淩初瑤和她手裡那隻顯眼的野雞上。
王翠花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臉上寫滿了驚愕和毫不掩飾的嫉妒。周桂香也停下了動作,臉上帶著幾分詫異。
江氏皺緊了眉頭,目光銳利地在淩初瑤臉上和那隻野雞之間來回掃視,嘴唇抿成一條嚴厲的直線。村裡關於老四媳婦上山打到獵物的風言風語,她剛纔已經聽人說了,正驚疑不定,冇想到當事人就直接提著東西上門了。
“你……”江氏剛要開口質問。
淩初瑤卻先一步走上前,將手裡的野雞遞了過去,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今天運氣好,在山裡得了點東西。這隻雞,給爹和娘添個菜。”
院子裡一片寂靜。
王翠花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淩初瑤。這懶貨居然會主動往老宅送東西?還是這麼肥的一隻野雞?太陽真從西邊出來了?
周桂香也有些動容,看著那隻野雞,又看看神色平靜的淩初瑤,眼神複雜。
江氏冇有立刻去接。她盯著淩初瑤,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或者算計。然而,那張臉除了平靜,還是平靜。冇有往日的畏縮,也冇有得意,更冇有討好。
這反而讓江氏心裡更加驚疑。這完全不像她認識的那個四兒媳!
她的目光又掃過淩初瑤身後跟著的兩個孩子。冷君睿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冷君瑜則有些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後,但兩個孩子身上乾淨整齊的新衣服卻格外紮眼。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最終,江氏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隻還帶著山林氣息的野雞。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心裡那桿秤微微晃動了一下。
“……有心了。”她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聲音有些乾澀,臉上的表情依舊嚴肅,但那股慣有的、針對淩初瑤的厲色,卻幾不可察地淡化了一絲。
淩初瑤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老宅院子,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王翠花終於忍不住,湊到江氏身邊,酸溜溜地低聲道:“娘,您看她那樣子!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指不定這雞是怎麼來的呢!她哪有那本事打獵?彆是……”
“閉嘴!”江氏猛地打斷她,狠狠瞪了她一眼,“有肉還堵不上你的嘴?”
王翠花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悻悻地縮了回去,眼睛卻還死死盯著江氏手裡那隻肥雞。
周桂香默默收回目光,繼續晾曬衣服,心裡卻歎了口氣。這四弟妹,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江氏提著那隻野雞,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口,眉頭依舊緊鎖,但眼神卻比剛纔複雜了許多。
這隻突如其來的野雞,像一塊石頭投入她心中那潭對四房早已失望的死水,激起了一圈圈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裂縫,或許就是從這一點點看似微不足道的“好處”和那份截然不同的“平靜”開始,悄然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