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邊男爵府的書房裡燭火已熄，月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投下模糊的菱形光斑。淩初瑤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白日裡接旨謝恩、應付前來道賀的各路賓客，雖都是笑臉，卻也耗神。
她翻了個身，望著帳頂繁複的纏枝蓮紋繡樣。閉上眼，她默唸進入空間的口令。
意識沉入的瞬間，熟悉的清潤感包裹全身。靈泉空間依然如故——十丈見方的土地上，靈泉在中央汩汩湧出，彙成一條淺溪蜿蜒流過。溪邊那片藥田裡，人蔘、靈芝長勢喜人，葉片在不知何處來的柔和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但似乎……有哪裡不同。
淩初瑤站在靈泉邊，環顧四周。空間還是那麼大，邊界處依然籠罩著淡淡的薄霧。可空氣中的“質感”變了——如果說以前是溫潤如玉，現在則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彷彿每一縷空氣都蘊含著更充沛的生機。
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水溫依舊微涼，但入手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像是被極細微的電流輕輕刺激。她飲了一口，清甜依舊，可那股暖流從喉頭滑入腹中後，竟化作絲絲縷縷的熱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疲憊感如潮水般退去，連近日因思慮過甚而隱隱作痛的後腦也舒緩下來。
“小末。”她輕聲喚道。
智慧管家的虛擬形象在泉邊浮現：“主人，檢測到靈泉空間能量場強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七。靈泉水活性成分濃度增加，對人體細胞修複、代謝調節功效預計提升兩倍以上。”
“隻是泉水變化？”淩初瑤站起身，緩步走向空間的西北角。那片區域一直是堆放雜物的所在——從末世帶來的幾箱密封種子、一些暫時用不上的工具、還有幾套換洗衣物。
走到近前，她停住了腳步。
那裡的光線……不對勁。
空間整體是均勻的柔光，無影無形。可西北角那片約莫一丈見方的區域，光線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扭曲”。就像夏日午後看遠處熱浪蒸騰的地麵，景物微微晃動、變形。
更詭異的是，當她凝神細看時，竟有種微微的眩暈感，彷彿時間的流速在那裡發生了某種錯亂。
“小末，掃描該區域。”
光屏亮起，藍色的數據流飛快滾動：“掃描中……檢測到區域性時空曲率異常。初步測算，該區域時間流速與主空間比例約為……五比一。”
淩初瑤呼吸一滯：“五比一？你是說，那裡過五天，外麵才過一天？”
“是的，主人。該‘時間流速異常區’範圍穩定，邊界清晰，能量場與靈泉同源。初步推斷，是您近期心境突破，引動空間進化所致。”
心境突破……淩初瑤想起這一個月的驚濤駭浪。從被構陷的憤怒、恐懼，到三司會審時的鎮定、坦然，再到真相大白後的釋然、感恩。確實像經曆了一場淬鍊。
她走近那片異常區域。站在邊界處，能明顯感覺到一種輕微的“拉扯感”，像是有無形的薄膜阻隔。她伸出手，指尖輕易穿透了邊界——冇有任何阻礙。
踏入區域的瞬間，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不是景物變了，是“感覺”變了。空氣更“稠密”，呼吸時能清晰感覺到氣流在肺葉裡緩慢擴張、收縮。耳畔傳來一種極低頻率的嗡鳴，像是時間本身流淌的聲音。
她彎下腰，從旁邊的箱子裡取出一小包南瓜種子——這是去年從南洋引進的，她一直想培育更適應當地氣候的品種。按照正常速度，從播種到收穫至少需要三個月。
淩初瑤蹲下身，在異常區域的邊緣處挖了個小坑，埋下三粒種子，又澆了些靈泉水。然後她退出區域，站在正常空間裡觀察。
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
在正常空間的時間流速下，她眼睜睜看著那三粒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破土、抽莖、展葉……整個過程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嫩綠的芽尖鑽出土壤，迅速長成兩片圓潤的子葉，接著真葉抽出，藤蔓開始蜿蜒。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那株南瓜已經長到了半尺高，葉片有巴掌大，藤蔓上甚至冒出了淡黃色的花苞。
而在異常區域內，這“一盞茶”相當於……近一個時辰？
淩初瑤退出空間，回到現實的臥房。她點燃一支線香插在香爐裡，看著青煙筆直上升。然後再次進入空間。
異常區域內，那株南瓜已經開花了。金黃色的喇叭狀花朵完全綻放，甚至有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小蜜蜂正圍著花朵打轉。而退出區域再看，那支線香……才燃了不到五分之一。
“真的……時間差……”淩初瑤喃喃自語，心跳不由加快。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可以用這裡加速作物育種，原本需要幾年的優選優育過程，現在可能幾個月就能完成。意味著在危急時刻，她可以躲進這裡——外界一天，這裡有五天時間可以思考、準備、療傷。
她走到靈泉邊，水麵倒映出她的麵容。水中人眉眼依舊，但皮膚瑩潤如最上等的羊脂玉，連眼角那兩道因常年熬夜看文書而生的細紋都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眸清亮，唇色天然嫣紅，整個人透出一種由內而外的、飽滿的生機。
這不是脂粉修飾出的美，是靈泉從最深處滋養出的、煥然一新的狀態。
淩初瑤掬水洗臉。清涼的泉水觸及肌膚，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她能清晰感覺到，身體裡那些因長期勞心勞力而積累的暗傷、疲憊，正在被這股溫暖而強大的生機緩緩修複、充盈。
退出空間時，現實中的那支線香正好燃儘，灰燼無聲跌落。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淩初瑤重新躺回床上，卻再無睡意。她睜著眼，在黑暗中感受著身體的變化——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思緒清明如洗，五感似乎都敏銳了許多。遠處更夫走路的腳步聲、隔壁院落裡守夜婆子輕輕的咳嗽、甚至窗外泥土裡蟲蟻窸窣的動靜，都清晰可辨。
這不是幻覺。靈泉空間真的進化了，而她的身體，也在經曆一場蛻變。
她想起這些年的經曆。從冷家村那個被人人唾棄的懶婦，到如今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的“淩恭人”；從隻有幾畝薄田、兩個怯生生孩子的農婦，到掌管互市、獻策治水、創辦學堂的朝廷協理。
每一次危機，每一次突破，都像在打磨一塊璞玉。而靈泉空間，這塊與她靈魂綁定的神奇之地，也隨著她的成長而成長。
時間流速異常區……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金手指”了。這是足以改變很多事的、近乎逆天的能力。
但淩初瑤很快冷靜下來。
能力越強，責任越大，風險也越大。這個秘密絕不能泄露——一旦被人知道她能“操控時間”，哪怕隻是一小片區域，等待她的將是無儘的貪婪、恐懼、乃至毀滅。
她需要更謹慎，也需要好好規劃這個新能力的使用。
育種是第一位的。江南治水策要推行，糧食增產是根本。有了這個時間差，她可以更快培育出高產、抗災的新品種。
其次……或許可以嘗試在危急時作為避難所。但這要萬分小心，進出空間的痕跡必須抹除乾淨。
最後，她自己也該好好利用靈泉的滋養了。身體是根本，有了健康的體魄、充沛的精力，才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窗外泛起魚肚白，晨光初透。
淩初瑤起身，推開窗。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庭院裡，那株西府海棠花期已過，綠葉蔥蘢。而她知道，自己的“花期”，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