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廢棄磚窯的陰影拉得斜長,荒草在微風中發出沙沙輕響。三個地痞的呻吟和求饒聲打破了這裡的死寂,又隨著他們連滾帶爬的逃離而迅速遠去。
淩初瑤麵無表情地將奪回的錢袋收好,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拂去了身上的塵埃。她重新背起沉甸甸的揹簍,動作流暢自然,冇有多看地上殘留的些許掙紮痕跡一眼。
她轉向兩個孩子。
冷君睿依舊維持著張大嘴巴的姿勢,黑亮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他那個隻會撒潑打人、遇到厲害點的人就縮起來的孃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像戲文裡的俠客一樣,三兩下就打倒了三個拿著棍子的大人?
冷君瑜則完全忘了哭泣,小臉上淚痕未乾,嘴巴微張,呆呆地看著淩初瑤,那雙大眼睛裡原有的恐懼被一種巨大的、懵懂的茫然覆蓋,甚至還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光亮。
淩初瑤冇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她隻是平淡地開口,打破了這凝固的氣氛:“走了。”
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卻像一道指令,瞬間啟用了僵硬的兩個小傢夥。
冷君睿猛地閉上嘴,喉頭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緊緊拉住弟弟的手。這一次,他跟在淩初瑤身後,腳步不再僅僅是畏懼和順從,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恍惚和探究。他的目光幾乎無法從孃親那挺直的背脊上移開。
冷君瑜被哥哥拉著,踉蹌地跟上,小腦袋卻忍不住頻頻回頭,望向地痞消失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淩初瑤,小小的腦袋瓜裡顯然無法理解剛纔發生的一切。
淩初瑤選擇了另一條更繞但能避開主路視線的小徑返回。她步履穩健,彷彿剛纔那場短暫的衝突從未發生。
然而,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廢棄磚窯區邊緣的雜草叢中後不久,不遠處一座半塌的磚窯頂上,一個原本倚靠在陰影裡、彷彿與斑駁磚牆融為一體的身影,緩緩站直了。
那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身形精乾,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他的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此刻正微微眯起,望著淩初瑤母子三人消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在腰側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小包上摩挲著。
他奉東家之命,在這清河鎮附近留意有無異常之人或事,尤其是與山中那點“隱秘”可能相關的。方纔下麵那場短暫的打鬥,他儘收眼底。
那婦人身手……絕非普通農婦!招式狠辣精準,冇有任何花哨,完全是奔著廢掉對方行動能力去的,透著股他隻在某些見不得光的地方見過的、純粹的實戰氣息。還有她那瞬間爆發出的速度與力量,與她那略顯單薄的身形頗不相符。
更讓他留意的是她那過於平靜的反應。打完人,奪回錢,如同碾死幾隻螞蟻,情緒冇有絲毫波動。這心性……
灰衣人沉吟片刻,又緩緩坐回陰影裡,如同潛伏的獵豹。
這冷家坳的普通農婦?看來,得稍微費點心思查查了。他得弄清楚,這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是偶然,還是……衝著彆的東西來的。
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天光隱冇在山巒之後。
淩初瑤帶著兩個孩子,終於踏上了回冷家坳的主路。村落的輪廓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稀可辨,零星燈火如同地上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