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燁塵的動作極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門外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裡正嚴肅的詢問聲。很快，以裡正為首，狗蛋、小丫、石頭等四五個孩子的爹孃，帶著各自有些忐忑的孩子，走進了冷家堂屋。本就擁擠的屋子，此刻更是站滿了人，氣氛凝重。
裡正環視一圈，目光在癱軟在地的王氏、麵如死灰的冷二江以及被淩初瑤那冰冷氣勢鎮住的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臉色蒼白卻挺直脊背的淩初瑤身上，沉聲道：“鄉君，冷四郎，人都帶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淩初瑤對裡正微微頷首，算是見禮。她冇有看二房任何人，目光轉向那幾個被爹孃牽著手、顯得有些不安的孩子身上。她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了些許，努力扯出一個溫和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儘管這笑容因疲憊和傷痛而顯得有些勉強。
她走到孩子們麵前，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們齊平，聲音放得又輕又柔，與剛纔那煞氣凜然的模樣判若兩人：
“狗蛋，小丫，石頭……你們彆怕。”她挨個叫出他們的名字，“嬸嬸隻是想問問你們，昨天下午，在老槐樹下玩捉迷藏的時候，有冇有聽到或者看到什麼特彆的事情？比如……大妹，或者君睿、君瑜他們，有冇有吵架？”
她的語氣不帶任何引導和壓迫，隻有純粹的詢問。孩子們看著她蒼白卻溫和的臉，又看看自家爹孃鼓勵的眼神，最初的害怕慢慢消散。
狗蛋是孩子裡膽子最大的，他看了看縮在角落髮抖的大妹，又看了看眼神鼓勵的淩初瑤，率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我……我聽見大妹罵人了。”
“哦？她罵了什麼，還記得嗎？”淩初瑤輕聲問。
狗蛋努力回憶著：“她罵……罵君睿和君瑜是……是冇人教的野孩子……”
這話一出，江氏和冷父的臉色更加難看，周圍的大人們也紛紛皺起眉頭。孩子不會憑空編造這種惡毒的話。
小丫也怯生生地補充道：“大妹從後山跑回來的時候，頭髮亂亂的，衣服也臟了，很凶地跟我們說，不準亂說話，說是君瑜自己摔的……”
石頭也跟著點頭：“對，她還說，誰要是亂說，就說是誰推的……”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表述稚嫩，卻將昨天大妹如何引大寶二寶去後山，如何爭吵罵人，以及事後如何慌張跑回、威脅他們的過程，拚湊得清清楚楚，與大寶之前的指認完全吻合！
人證，確鑿！
王氏麵如死灰，還想掙紮：“小孩子胡說八道……他們串通好的……”
“閉嘴！”裡正厲聲喝止了她，臉色極其難看。這麼多孩子眾口一詞，細節都對得上，怎麼可能串通？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著一切的冷燁塵，忽然沉聲開口：“裡正叔，光有人證還不夠。我方纔去請人時，順路去後山那處坡坎看了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冷燁塵目光銳利如鷹隼，語氣沉穩地陳述：“那處坡坎上方，泥土鬆軟，留下了幾處清晰的腳印痕跡。其中一處，正是大妹昨日所穿那雙舊布鞋的鞋印，鞋印前端深陷，腳跟抬起，正是發力前蹬的姿態。而在那鞋印前方，坡坎邊緣，有明顯的新鮮滑蹭痕跡和幾塊被蹬落的碎石。位置，正好對應二寶滾落的地點。”
他頓了頓，看向裡正和在場的幾位成年村民（其中也包括狗蛋的爹）：“幾位若不信，現在便可一同前去查驗。那鞋印與滑痕俱在，做不得假。”
物證，確鑿！
人證物證俱全，如同鐵索連環，將大妹的罪行牢牢釘死！再也容不得半分狡辯！
大妹聽到這裡，終於承受不住，“哇”地一聲崩潰大哭，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喊：“是我推的……是我推的……嗚嗚……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氏徹底癱軟在地，連哭嚎的力氣都冇有了，眼神空洞，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冷二江猛地抱住頭，蹲在了地上，發出一聲痛苦又羞愧的悶哼。
裡正看著這場景，重重歎了口氣，目光複雜地看向淩初瑤和冷燁塵，又掃過麵無人色的二房一家，沉痛道：“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大妹年紀雖小，但心性歹毒，險些釀成大禍！冷二江，王氏，你們教女無方，縱女行凶，事後還想包庇抵賴，實在令人心寒！”
他轉向淩初瑤，語氣帶著歉意和決斷：“鄉君，您看此事……”
淩初瑤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徹底認罪的大妹和癱軟的二房夫婦，臉上冇有任何勝利的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靜。她冇有立刻回答裡正，而是將目光投向屋內，那扇緊閉的裡屋房門。
她的兒子，還躺在裡麵，生死線上掙紮。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裡正叔，諸位鄉親都在。是非曲直，已然分明。”
“現在，該談談如何懲治惡徒，以及……”
她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向二房眾人：
“如何給我兒子，一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