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黃沙掠過京城正陽門的城樓,捲起“沈”字帥旗與“鎮國女侯”旌旗,在半空獵獵作響,銀白的旗麵被風扯得筆直,如同沈驚鴻此刻的眼神,銳利、堅定,不帶半分猶疑。
五千驚鴻衛玄甲披霜,戰馬昂首嘶鳴,鐵蹄叩擊著青石板地麵,發出整齊劃一的悶響,震得整座京城都似在微微顫動。百姓自發聚在街道兩側,捧著清水、麥餅,望著那道立於戰馬上的銀色身影,眼中滿是敬畏與期盼。這位方纔在皇城之下力壓百官、平定朝局的女侯,此刻轉身便要奔赴北境沙場,護大胤邊疆安寧。
沈驚鴻頭戴鳳翅銀盔,盔纓鮮紅如血,一身貼身銀甲勾勒出她挺拔卻不顯單薄的身姿,腰間左側懸著禦賜虎頭帥印,右側掛著赫連昭贈予的狼形兵符,長槍斜挎馬鞍,周身殺伐之氣凜然,與半個時辰前在禦書房中運籌帷幄的文臣模樣判若兩人,卻又同樣令人心折。
“郡主,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拔營。”冷鋒策馬至她身側,壓低聲音道,“京中防務已重新部署,驚鴻衛三千駐守皇城,兩千掌控京畿九門,錦衣衛全員待命,陸閣主的幽冥閣暗衛已撒遍文武百官府邸,張啟山、李惟恭等人的動向,一刻不停地傳往帥帳。”
沈驚鴻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列陣的驚鴻衛將士,這些人皆是她親手調教、從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死士精銳,忠誠無二,戰力冠絕大胤三軍,有他們留守京城,她方可安心北上。
“記住,我離京之後,京中以穩為主。”沈驚鴻聲音清冷,透過風傳至冷鋒耳中,“張啟山、李惟恭之流,隻是被削權貶斥,心中必然不服,或許會暗中勾結宗室、世家,散佈我‘擁兵自重、借邊患脫離掌控’的謠言,你不必急於鎮壓,隻需將造謠者就地擒獲,遊街示眾,把他們私結黨羽、貪贓枉法的證據公之於眾即可。”
她頓了頓,眸色更沉:“尤其是宗室靖王、襄王,這兩人看似安分,實則與南境趙坤餘孽、北境黑石部暗通款曲,方纔禦書房北境急報,絕非偶然。你密切監控二人府邸,一旦發現他們與外境信使私會,不必奏請,直接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屬下明白!”冷鋒沉聲領命,甲冑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屬下定守住京畿,守住陛下,等郡主凱旋歸來。”
“好。”沈驚鴻輕應一聲,勒轉馬頭,長槍高高舉起,朗聲道,“出發——”
一聲令下,五千驚鴻衛依次啟程,玄甲鐵騎如一條黑色長龍,順著官道向北疾馳,煙塵滾滾,遮天蔽日,很快便消失在百姓的視線之中。
百姓們望著大軍遠去的方向,久久不願散去,口中不斷稱頌著鎮國女侯的功績,一時間,“女侯戰神”“鳳主定天下”的說法,在京城街頭巷尾悄然流傳,反倒讓那些本想藉機散佈謠言的文臣世家,連開口的勇氣都冇有。
而皇城之上,蕭景淵身著常服,立在城樓窗邊,望著沈驚鴻大軍消失的方向,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神色複雜。
身旁,內侍總管躬身侍立,輕聲道:“陛下,女侯率軍北上,氣勢如虹,定能旗開得勝。隻是京中……張太傅與李尚書等人,方纔回府後便閉門謝客,似乎在暗中議事,要不要讓錦衣衛去查探一番?”
“不必。”蕭景淵收回目光,淡淡搖頭,“驚鴻早已佈置妥當,我們隻需靜觀其變。她用一場朝堂立威,穩住了朝局,又用一場雷霆北征,堵住了天下人的嘴,此刻誰若敢跳出來作亂,便是自尋死路。”
他語氣微頓,眸中閃過一絲讚許:“驚鴻說得對,文臣世家、宗室旁支、邊疆隱患,皆需一一化解,急不得。朕這皇位,不是靠世家擁立坐上來的,是靠驚鴻,靠三軍將士,靠天下百姓撐起來的,誰若看不清這一點,便不配留在這朝堂之上。”
說罷,他轉身走回禦書房,拿起案上沈驚鴻留下的北境防務圖,指尖落在黑石部與西突厥勾結的邊境線,眉頭微蹙。
沈驚鴻判斷的冇錯,此次北境叛亂,絕非黑石部餘孽一時興起,背後定然有人推手。能同時調動黑石部、西突厥舊部,還能在京中安插眼線、勾結宗室,這般勢力,絕非尋常草寇,倒像是……
蕭景淵眸色一沉,將一個塵封多年的名字壓在心底。
與此同時,京城西側的太傅府邸深處,密室之中燈火昏暗。
張啟山端坐主位,麵色陰沉如水,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李惟恭、靖王、襄王等人分列兩側,人人麵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喘。
方纔在正陽門前被沈驚鴻當眾震懾、顏麵儘失的屈辱,如同一根毒刺,紮在眾人心中,又疼又恨,卻又敢怒不敢言。
“沈驚鴻這一走,倒是給了我們機會。”靖王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陰鷙,“她以為留下幾千驚鴻衛、一個冷鋒,就能守住京城?就能看住我們?簡直是癡心妄想!如今她率軍遠赴北境,千裡之遙,救援不及,我們正好趁機發難,掌控京畿,逼陛下下旨,削她兵權,定她謀逆之罪!”
“不可魯莽!”李惟恭連忙阻攔,臉色發白,“沈驚鴻心細如髮,離京前必然佈下天羅地網,幽冥閣暗衛無處不在,我們稍有動作,便會被她察覺。方纔她在皇城之下,已經明言,誰敢作亂,格殺勿論,我們若是輕舉妄動,隻會落得與蕭徹、趙坤一樣的下場!”
“那便坐以待斃?”襄王拍案而起,眼中滿是不甘,“我等宗室,世代尊貴,如今卻要被一個女子騎在頭上作威作福,連朝政都插不上手,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文臣集團被她削權打壓,門生故吏人人自危,再不動手,我們遲早會被她一個個清算!”
張啟山緩緩抬起眼,渾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狠厲,抬手壓下二人的躁動,聲音沙啞如破鑼:“慌什麼?沈驚鴻厲害,難道我們就束手無策?她不是去北境平叛嗎?那我們便讓她永遠回不來。”
此言一出,密室中瞬間死寂。
李惟恭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張啟山:“太傅,您……您是想?”
“北境戰亂,刀光劍影,沙場之上,生死無常。”張啟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沈驚鴻雖是戰神,卻也擋不住明槍暗箭,擋不住心腹背叛。隻要她死在北境,群龍無首,驚鴻衛、幽冥閣自然不攻自破,到時候,朝堂依舊是我們的天下,陛下也隻能任由我們擺佈。”
靖王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妙計!太傅高見!隻是……如何才能讓沈驚鴻死在北境?黑石部與西突厥,未必是她的對手。”
“自然不是靠蠻夷。”張啟山冷笑一聲,抬手敲了敲桌麵,密室側門緩緩打開,一道身著黑色勁裝、麵戴青銅麵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這是……”李惟恭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這是老夫安插在驚鴻衛中的死士,代號‘影殺’。”張啟山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他跟隨沈驚鴻南征北戰,深得信任,此次隨軍北上,便會尋機出手,在北境戰場上,刺殺沈驚鴻。”
影殺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冰冷:“屬下遵命,定取沈驚鴻首級,歸來複命。”
“好!”靖王拍掌大笑,“有影殺出手,沈驚鴻必死無疑!等她一死,我們便在京中起兵,控製皇城,廢除新政,清算寒門士子與武將集團,重振我文臣與宗室榮光!”
李惟恭心中雖有不安,可事到如今,早已冇有退路,隻能咬牙點頭:“好,便依太傅之計。隻是此事務必隱秘,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放心。”張啟山端起涼茶,抿了一口,眸中殺意畢露,“沈驚鴻鋒芒太盛,逆天而行,女子掌兵,禍亂朝綱,本就該死於天命之下。此次北境,便是她的埋骨之地!”
密室之中,陰雲密佈,一場針對沈驚鴻的刺殺陰謀,悄然醞釀。
而此刻,北上的大軍已行至京北十裡的長亭,沈驚鴻勒住馬韁,抬手示意大軍暫停行進。
寒風捲起她的銀甲披風,獵獵作響,她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郡主,為何停軍?”身旁的副將策馬上前,疑惑問道。
沈驚鴻冇有回頭,聲音清冷:“讓斥候探查前方十裡的山林,另外,把此次隨行的驚鴻衛校尉名單,呈上來。”
副將雖有疑惑,卻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去安排。
片刻後,斥候回報,前方山林並無異常,校尉名單也遞到了沈驚鴻手中。
她接過名單,目光快速掃過,指尖在一個名字上輕輕一頓——影殺。
這個名字,她記得,是她在江南收服的死士,跟隨她平定南境,屢立戰功,行事沉穩,沉默寡言,此次北征,她將其提拔為親衛校尉,隨侍左右。
可方纔大軍啟程之時,她便察覺到一絲異樣,影殺的氣息,比平日多了幾分浮躁,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雖被極力掩飾,卻逃不過她重生後淬鍊多年的感知。
再聯想到京中文臣與宗室的不甘,聯想到北境叛亂來得太過蹊蹺,沈驚鴻心中瞬間瞭然。
好一個張啟山,好一個靖王、襄王,她剛離京,便迫不及待地對她下手,還將棋子安插到了她的親衛之中,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副將見沈驚鴻盯著名單沉默不語,忍不住問道:“郡主,可是名單有問題?”
沈驚鴻收起名單,淡淡一笑,眸中閃過一絲寒芒:“冇什麼,隻是想起一些事。傳令下去,大軍在此休整半個時辰,埋鍋造飯,我要在此等一個人。”
“等誰?”
“不該問的,彆問。”沈驚鴻語氣微冷,副將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
沈驚鴻翻身下馬,走到長亭之中,倚著石柱而立,目光望向京城方向。
她知道,陸君邪該來了。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一道月白身影如同驚鴻般,從林間疾馳而來,身姿輕盈,落地無聲,正是幽冥閣閣主陸君邪。
他身後,跟著兩名幽冥閣暗衛,手中捧著一個黑色的錦盒。
“郡主。”陸君邪躬身行禮,目光落在沈驚鴻身上,帶著一絲擔憂,“京中密室之事,屬下已經查清楚了,張啟山、李惟恭、靖王、襄王四人勾結,安插了死士影殺在親衛之中,欲在北境刺殺您,剛剛影殺已經收到密令,伺機動手。”
沈驚鴻淡淡頷首,神色冇有半分意外:“我知道了。”
陸君邪見她如此淡定,心中稍安,將黑色錦盒遞上:“這是屬下為您準備的軟甲,以天蠶絲混合玄鐵打造,刀槍不入,暗器難傷,可防近身刺殺。另外,幽冥閣三十名頂尖暗衛,已偽裝成隨軍雜役,混入大軍之中,全程守護您的安全,影殺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下。”
“辛苦你了。”沈驚鴻接過錦盒,指尖觸碰到冰涼的軟甲,心中微暖。
陸君邪看著她,眸中滿是關切:“北境路途艱險,黑石部與西突厥聯手,兵力遠超我軍,影殺又暗藏禍心,郡主務必小心。若有危險,不必硬拚,傳信給屬下,屬下即刻率幽冥閣精銳北上支援。”
“我自有分寸。”沈驚鴻微微一笑,“張啟山等人以為,一場刺殺就能除掉我,未免太過天真。前世我死於陰謀,今生,我便讓他們看看,所有的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與智謀麵前,都是不堪一擊的泡影。”
她頓了頓,語氣轉厲:“影殺留著有用,不必立刻除掉,我要讓他成為我引蛇出洞的棋子,把京中所有勾結宗室、通敵叛國的奸佞,一網打儘。你在京中,配合冷鋒,牢牢盯住張啟山等人,待我在北境收網之時,你們便在京中動手,徹底肅清這些蛀蟲。”
“屬下遵命。”陸君邪躬身領命,又叮囑道,“郡主,還有一事,北境赫連狼王傳來密信,他已率草原騎兵與叛軍交戰三次,雖小勝幾場,卻因叛軍有神秘高手助陣,傷亡不小,他盼著您早日抵達北境,共商破敵之策。”
沈驚鴻眸色一沉。
神秘高手助陣?
看來,這場北境叛亂,比她預想的還要複雜,背後的勢力,遠比張啟山等人更可怕。
“我知道了。”沈驚鴻點頭,“你即刻返回京城,按計劃行事,我率大軍繼續北上,三日內,必抵北境邊境。”
“是。”陸君邪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帶著暗衛消失在林間,來去如風,不留痕跡。
長亭之中,再次恢複安靜。
沈驚鴻打開錦盒,將天蠶絲軟甲穿在銀甲之內,冰涼的觸感貼著肌膚,卻讓她心中的戰意愈發濃烈。
沙場征戰,朝堂權謀,暗刺藏鋒,敵寇作亂。
這一切,都無法阻擋她鳳臨天下的腳步。
前世的債,她已清算;今生的路,她必登頂。
黑石部、西突厥、京中奸佞、幕後黑手……
所有敢於阻擋她的人,她都會一一碾碎。
沈驚鴻走出長亭,翻身上馬,長槍再次舉起,聲音清亮,響徹全軍:
“休整完畢,繼續北上,三日之內,兵臨北境邊境!”
“殺——!”
五千驚鴻衛齊聲呐喊,聲震雲霄,戰意沖天。
鐵騎再次啟程,向著北境的方向,滾滾而去。
夕陽西下,將大軍的影子拉得漫長,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指向那烽火燃起的北疆。
沈驚鴻立於戰馬之上,目光遠眺,眸中閃爍著睥睨天下的鋒芒。
北境烽煙,京畿暗刺,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鳳主出征,寸草不生;
帥旗所指,所向披靡。
這天下,終究要聽她的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