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刀,刮過北境連綿的荒原,捲起漫天黃沙,打在驚鴻衛的玄甲之上,發出細密如驟雨的聲響。沈驚鴻勒馬立於一處高坡,鳳翅銀盔上的紅纓被狂風扯得向後筆直飛去,她抬手按住腰間軟劍,目光越過蒼茫黃沙,望向遠處隱有烽煙升騰的天際。
大軍已晝夜疾行兩日,距北境邊境重鎮雲關不足百裡,空氣中都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雜的味道。隨行的驚鴻衛皆是百戰精銳,即便連日奔襲,依舊隊列整齊,甲冑鮮明,無一人麵露疲態,唯有隊伍之中,一道身著校尉服飾的身影,時不時抬眼偷瞄沈驚鴻的背影,眼底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躁動與狠戾——正是張啟山安插的死士影殺。
沈驚鴻將這細微的異動儘收眼底,卻不動聲色,隻指尖輕輕敲擊著馬鞍,心中飛速盤算著戰局。陸君邪送來的最新密報已然明晰,黑石部聯合西突厥舊部共計三萬餘眾,由黑石部少主巴圖與西突厥猛將拓拔野統領,連破雲關外圍兩座小城,如今正集結主力猛攻雲關。赫連昭率兩萬草原騎兵馳援,與叛軍交戰四次,雖斬殺叛軍數千,卻因叛軍之中藏有江湖高手組成的死士隊,專斬將領、襲擾糧道,導致草原騎兵傷亡近三千,被迫退守雲關之下,與叛軍陷入僵持。
更讓她在意的是,密報中提及,叛軍死士隊所用兵器淬有奇毒,見血封喉,招式陰狠詭譎,絕非草原蠻族或西突厥舊部所能掌握,分明是中原江湖門派的路數。結合京中宗室與文臣的勾結,一條隱秘的線索在她心中逐漸清晰——這場北境叛亂,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裡應外合的陰謀,京中奸佞負責擾亂朝綱、刺殺於她,關外叛軍負責挑起戰火、動搖國本,而那幕後隱藏的江湖勢力,便是連接兩方的利刃。
“郡主,前方斥候來報,雲關方向戰況緊急,赫連狼王的草原騎兵已退守關內,叛軍主力正在猛攻東門,雲關守軍傷亡過半,怕是撐不過今日黃昏。”副將策馬奔至高坡之下,高聲稟報,語氣中滿是急切。
身後的驚鴻衛將士聞言,皆是麵露憤懣,紛紛請戰:“請郡主下令,即刻馳援雲關,殺他個片甲不留!”
影殺也趁機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鏗鏘:“郡主,屬下願率五百精銳為先鋒,連夜突襲叛軍大營,解雲關之圍!”
他抬眼時,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心中早已盤算好,若能爭取到先鋒之位,便可在亂軍之中尋機刺殺沈驚鴻,即便失手,也能借叛軍之手除掉她,完成張啟山交代的任務。
沈驚鴻目光淡淡掃過影殺,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嗤,卻並未立刻應允,反而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聲音沉穩有力,壓過了呼嘯的朔風:“慌什麼?雲關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赫連昭久經戰陣,即便叛軍猛攻,也能堅守三日。我們連日奔襲,將士疲憊,此刻貿然馳援,正中叛軍下懷。”
她翻身下馬,邁步走到高坡中央的沙盤前,隨行親兵立刻鋪開北境防務沙盤,黃沙堆砌的山川城池一目瞭然。沈驚鴻手持木杖,點在雲關西側的黑石穀:“叛軍三萬主力齊聚雲關東門,大營紮在關外平原,看似氣勢洶洶,實則側翼空虛。黑石穀是雲關與叛軍大營之間的唯一要道,穀窄路險,易進難退,正是我們破敵的關鍵。”
“郡主的意思是,我們不直接馳援雲關,反而繞道黑石穀,突襲叛軍側翼?”副將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正是。”沈驚鴻木杖重重敲在沙盤上的叛軍大營,“叛軍久攻雲關不下,士氣早已懈怠,料定我們會從正麵馳援,必然疏於對西側的防備。我們率主力繞道黑石穀,趁夜突襲叛軍糧草大營,斷其退路,再與雲關城內的赫連昭部內外夾擊,三萬叛軍,必成甕中之鱉。”
此計一出,眾將皆是眼前一亮,連連點頭稱妙。唯有影殺心中一沉,他本想借先鋒之名靠近沈驚鴻,可若是繞道黑石穀,大軍分散行動,他的刺殺計劃便會徹底落空,甚至可能在突襲中被亂軍斬殺,當即急聲道:“郡主,此計雖妙,卻太過凶險!黑石穀道路狹窄,若叛軍設伏,我軍進退兩難,不如正麵強攻,速戰速決!”
沈驚鴻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影殺,語氣驟然轉冷:“哦?依你之見,正麵強攻以疲憊之師對抗以逸待勞的叛軍,便是萬全之策?影殺校尉,你跟隨我南征北戰多年,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連這點險都不敢冒了?”
影殺被她看得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連忙低下頭,強作鎮定:“屬下……屬下隻是擔心郡主安危,口不擇言,還望郡主恕罪。”
“擔心我安危,便好好執行軍令。”沈驚鴻收回目光,語氣恢複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大軍分作兩部,本侯親率四千精銳繞道黑石穀,夜襲叛軍糧草大營;剩下一千精銳,由你影殺率領,打著本侯的帥旗,大張旗鼓向雲關東門進發,佯裝主力馳援,吸引叛軍注意力。”
影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與慌亂。
讓他率領一千人打著帥旗吸引叛軍主力,這分明是讓他去送死!他心中瞬間明白,沈驚鴻早已察覺了他的異心,這是要借叛軍之手除掉他!
“郡主……屬下……”影殺嘴唇哆嗦著,想要推脫,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怎麼?你方纔還主動請戰為先鋒,如今讓你執行誘敵之策,便不敢了?”沈驚鴻步步緊逼,目光冷冽,“還是說,你根本不是擔心大軍安危,而是另有圖謀?”
最後一句,字字如冰,砸在影殺心頭。影殺渾身一顫,知道自己已然暴露,再無退路,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突然拔刀,縱身躍起,直刺沈驚鴻心口:“妖女!既然你已察覺,那今日便同歸於儘!”
這一變故突如其來,周圍的驚鴻衛將士皆是大驚,紛紛拔刀護駕:“保護郡主!”
影殺的刀法陰狠快捷,正是張啟山為他請來的江湖死士所授,招招直取要害,他自知必死,索性拚儘全力,要拉著沈驚鴻陪葬。
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沈驚鴻。
沈驚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眼見刀鋒將至,身形驟然一側,如驚鴻掠影,輕鬆避開致命一擊,同時右手探出,精準扣住影殺的手腕,微微用力。
“哢嚓!”
骨裂之聲清脆響起,影殺慘叫一聲,手中長刀落地。沈驚鴻順勢一腳踢出,正中他胸口,影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黃沙之上,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沈驚鴻出手快如閃電,力道精準狠厲,儘顯絕世武學功底,驚鴻衛將士看得目瞪口呆,隨即齊聲高呼:“郡主威武!”
沈驚鴻緩步走到影殺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眸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冰冷的殺意:“說,誰派你來的?京中與黑石部、西突厥勾結的人,還有哪些?叛軍之中的江湖死士,又是哪個門派的人?”
影殺趴在地上,咳著鮮血,怨毒地盯著沈驚鴻:“我……我不會說的!主人定會為我報仇,你遲早會死在亂軍之中!”
“嘴硬?”沈驚鴻冷笑一聲,抬手示意身旁親兵,“把他綁起來,帶在軍中,待我平定叛軍,再慢慢審問。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幽冥閣的刑具硬。”
親兵立刻上前,將影殺五花大綁,堵上嘴巴,拖到隊伍後方看管起來。一場暗藏的刺殺,還未實施便被沈驚鴻輕鬆化解,全軍將士對這位女侯的敬畏之心,更添了幾分。
解決了影殺這個隱患,沈驚鴻重新看向沙盤,語氣恢複沉穩:“方纔的計劃不變,隻是誘敵之軍,改由李副將率領,影殺交由親兵看管。記住,誘敵隻是假象,隻需虛張聲勢,不可與叛軍硬拚,待黑石穀方向燃起烽火,便立刻率部回撤,與主力彙合。”
“屬下遵命!”李副將躬身領命,神色鄭重。
部署既定,大軍立刻分頭行動。李副將率領一千驚鴻衛高舉“鎮國女侯”帥旗,擂鼓鳴號,大張旗鼓地向雲關東門進發;沈驚鴻則親率四千精銳,卸下重甲,輕裝上陣,藉著漫天黃沙的掩護,悄然向黑石穀疾馳而去。
黑石穀果然如沈驚鴻所料,道路狹窄,兩側皆是陡峭山崖,穀中荒草萋萋,杳無人跡,叛軍根本冇有在此設下埋伏。他們萬萬冇想到,沈驚鴻會放棄正麵馳援,反而繞道這荒無人煙的峽穀,突襲他們的糧草大營。
大軍悄無聲息地穿過黑石穀,傍晚時分,終於抵達叛軍糧草大營外圍。隻見叛軍糧草大營紮在一片窪地之中,四周僅有數百守軍看守,營內糧草堆積如山,守衛鬆散,將士們大多飲酒作樂,毫無防備,顯然將所有兵力都調去攻打雲關了。
沈驚鴻藏身於草叢之中,看著叛軍大營的鬆懈模樣,眸中閃過一絲冷冽:“叛軍驕縱至此,天要亡他們。傳令下去,全軍分為四隊,一隊正麵突襲營門,二隊迂迴兩側放火,三隊截斷守軍退路,四隊隨時支援,半個時辰內,務必拿下糧草大營!”
“是!”
四千驚鴻衛齊聲應和,聲音壓得極低,隨即按照部署,悄然向叛軍糧草大營逼近。
夜色漸漸降臨,朔風更烈,正是放火的絕佳時機。
沈驚鴻一聲令下,正麵突襲的驚鴻衛瞬間衝出草叢,如猛虎下山般衝向叛軍營門。叛軍守軍猝不及防,驚呼著想要抵抗,卻根本不是驚鴻衛的對手,瞬間被斬殺殆儘。
與此同時,兩側的驚鴻衛點燃火把,扔向糧草堆。乾燥的糧草遇火即燃,狂風助勢,火勢瞬間沖天而起,染紅了北境的夜空,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不好了!糧草大營被襲了!”
“火!到處都是火!”
“快救火!快稟報少主!”
叛軍糧草大營內頓時亂作一團,守軍哭喊聲、救火聲、廝殺聲混雜在一起,響徹天際。那些飲酒作樂的叛軍將士,嚇得魂飛魄散,四處奔逃,根本無心抵抗。
沈驚鴻手持軟劍,身先士卒,衝入大營之中,軟劍出鞘,寒光閃爍,每一次揮出,便有一名叛軍倒地。她身法輕盈,在火光與亂軍之中穿梭,如入無人之境,所到之處,叛軍無不潰不成軍。
半個時辰不到,叛軍糧草大營便被徹底攻破,糧草儘數化為灰燼,守軍要麼被斬殺,要麼投降,無一漏網。
沈驚鴻站在燃燒的糧草堆前,看著沖天火光,抬手示意親兵點燃烽火。
烽火在黑石穀旁的高台上燃起,一道濃煙直上雲霄,這是與雲關城內赫連昭約定的信號。
雲關東門之外,叛軍主力大營之中,黑石部少主巴圖正與西突厥猛將拓拔野飲酒作樂,看著麾下將士猛攻雲關,誌得意滿。
“拓拔野將軍,雲關已是囊中之物,隻要拿下雲關,我們便可長驅直入,直取京城,到時候,這北境的土地,便是我們的天下!”巴圖哈哈大笑,舉杯暢飲。
拓拔野也麵露得意:“巴圖少主放心,沈驚鴻遠在京城,赫連昭已是強弩之末,這雲關,我們破定了!”
話音剛落,一名叛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入大營,哭喊道:“少主!將軍!不好了!糧草大營被襲,糧草儘數被燒,襲擊我們的,是沈驚鴻的驚鴻衛!”
“什麼?!”
巴圖與拓拔野猛地站起身,手中酒杯摔落在地,酒液灑了一地,臉色瞬間慘白。
“糧草被燒?沈驚鴻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在京城嗎?”巴圖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雲關城門轟然打開,赫連昭一身草原狼王鎧甲,手持狼牙長刀,率領兩萬草原騎兵,如黑色洪流般衝出城門,直撲叛軍大營:“巴圖!拓拔野!你們的死期到了!”
與此同時,東側也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李副將率領的一千驚鴻衛,見到烽火後立刻回師,從側翼夾擊叛軍。
叛軍本就因糧草被燒軍心大亂,此刻腹背受敵,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毫無鬥誌,紛紛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穩住!都給我穩住!”巴圖聲嘶力竭地呐喊,卻根本無法阻止潰敗的局勢。
拓拔野眼見大勢已去,咬牙道:“少主!糧草已毀,軍心渙散,再戰必敗,我們快撤!”
巴圖看著四處潰散的部下,又望向遠處沖天的火光,心中絕望,隻能在拓拔野的掩護下,率領殘部向北逃竄。
沈驚鴻率領驚鴻衛從黑石穀殺出,與赫連昭的草原騎兵、李副將的誘敵部隊三方彙合,如三把利刃,狠狠插入叛軍心臟。
戰場上,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朔風捲著鮮血與黃沙,灑遍荒原。驚鴻衛與草原騎兵配合默契,所向披靡,叛軍殘部被一路追殺,死傷無數,投降者更是不計其數。
赫連昭策馬奔至沈驚鴻麵前,桀驁的狼王眼中,此刻滿是驚豔與寵溺,勒住馬韁,朗聲道:“驚鴻,你來得正好!若無你的奇計,今日雲關必破!”
沈驚鴻看向他,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狼王客氣了,聯手破敵,乃是分內之事。巴圖與拓拔野率殘部北逃,我們不能給他們喘息之機,即刻率軍追擊,徹底肅清叛軍,永絕北境後患!”
“好!全聽你的!”赫連昭冇有半分猶豫,立刻下令,“全軍追擊,斬殺巴圖、拓拔野者,重賞!”
大軍乘勝追擊,向北一路掩殺。
夜色之下,朔風獵獵,烽火連天。
沈驚鴻立於戰馬之上,看著潰敗的叛軍,眸中閃爍著睥睨天下的鋒芒。
京中的暗刺,已被她輕鬆化解;
北境的叛軍,即將被她徹底肅清;
幕後的黑手,也終將被她一一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