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槳破開護城河的粼粼波光,帶著江南水汽的風捲著京城的喧囂撲麵而來。沈驚鴻立於船頭,銀色軟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腰間長劍懸佩,劍穗上的羊脂白玉佩隨船身輕晃,溫潤的玉質與她周身凜冽的氣場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相融——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念想,也是她一路走來,支撐她從地獄爬回人間的底氣。
身後,陸君邪玄色衣袍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掃過岸邊肅立的禁軍,又落回沈驚鴻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京城城門已開,蕭景淵派來的人,怕是已經在城門口候著了。隻是此番歸來,不同於往日,蕭徹餘黨、沈柔薇的爪牙、燕家潛藏的暗樁,都在暗處盯著,你需萬事小心。”
沈驚鴻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那高聳入雲的朱漆城門。城門之上,“永定”二字蒼勁有力,卻在她眼中蒙上了一層血色。前世,她便是從這城門走出,一身嫁衣,滿懷憧憬地去嫁蕭徹,最後卻是被囚於冷宮,眼睜睜看著鎮國公府滿門被斬,父親的忠骨被汙衊為叛國鐵證,自己飲下毒酒,凍斃於雪地。
今時今日,她再度歸來,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鎮國公府嫡女。她是執掌幽冥閣的幕後之主,是蕩平江南五毒教與丐幫的鐵血手腕,是身負血海深仇,誓要讓所有仇敵血債血償的複仇者。
“小心?”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指尖輕撫過腰間長劍的劍柄,“我從江南一路殺回來,清江口截殺、萬蠱窟血戰、丐幫據點的廝殺,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他們若敢跳出來,我便敢一一斬儘,讓這永定門,成為他們的斷魂門!”
話音落下,船隻緩緩靠岸。岸邊早已圍滿了百姓,聽聞蕩平江南禍患的沈郡主歸來,京城百姓奔走相告,擠在護城河邊,想要一睹這位巾幗英雄的風采。人群之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著沈驚鴻的目光裡,滿是敬佩與擁戴。
“是沈郡主!是沈郡主回來了!”
“聽說郡主在江南殺了五毒教教主藍鳳凰,斬了丐幫舵主錢萬通,為民除害,真是大快人心!”
“鎮國公府出了這麼一位女中豪傑,真是我大胤之幸啊!”
百姓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傳入沈驚鴻耳中,讓她心中微微一動。前世,鎮國公府被汙衊叛國,百姓們雖有疑慮,卻不敢多言。今生,她以雷霆手段蕩平江南禍患,為百姓除去心腹大患,民心所向,便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她抬步走下船隻,身後,冷鋒率兩百餘名幽冥閣精銳與驚鴻衛緊隨其後,個個身姿矯健,氣息沉斂,腰間利刃寒光閃閃,看得周圍百姓紛紛側目,卻無一人敢高聲喧嘩。
剛一上岸,便有一隊身著禁軍服飾的人馬快步走來,為首之人是個麵容剛毅的青年將領,見到沈驚鴻,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語氣恭敬:“末將禁軍統領衛凜,奉三皇子殿下之命,特來迎接郡主回京。殿下已在鎮國公府備好宴席,為郡主接風洗塵。”
沈驚鴻目光落在衛凜身上,此人是蕭景淵的心腹,前世在奪嫡之爭中,為護蕭景淵而死,是個忠勇之士。她微微頷首,語氣平靜:“衛統領請起,勞煩殿下掛心了。隻是我剛回京,尚有諸多要事處理,接風宴就不必了。煩請衛統領轉告殿下,三日後,我會親自登門拜訪。”
衛凜聞言,心中微微一驚。他知道沈驚鴻性子剛烈,卻冇想到她剛回京,便要直接處理事務。但他不敢多言,隻能恭敬應下:“末將遵命。郡主一路辛苦,禁軍已備好馬車,可送郡主回府。”
“不必了。”沈驚鴻擺了擺手,目光望向鎮國公府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懷念與決絕,“我自己走回去便可。”
說罷,她抬步便走,陸君邪與冷鋒緊隨其後,幽冥閣精銳與驚鴻衛則分成兩隊,一隊護在沈驚鴻左右,另一隊則分散在人群之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動靜,以防有人暗中偷襲。
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讓開道路,跪地行禮,口中高呼“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沈驚鴻一路走來,目光掃過熟悉的街巷,心中百感交集。前世,她便是在這條街上,與蕭徹並肩而行,接受百姓的朝拜,那時的她,以為自己覓得良人,卻不知那是地獄的開端。
今生,她獨自一人,踏著血路歸來,身邊有生死相隨的摯友,有忠心耿耿的部下,有民心所向的擁戴,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棋子。
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近在眼前,門前的石獅子依舊威嚴,隻是門楣上的“鎮國公府”牌匾,比前世更加鮮亮。沈驚鴻走到門前,看著那熟悉的景象,眼眶微微泛紅。前世,這座府邸被抄家,火光沖天,血流成河,如今,它依舊矗立在這裡,等著她歸來。
“小姐!您回來了!”
一聲哽咽的呼喊傳來,府門大開,管家沈忠帶著一眾家丁仆婦快步迎了出來,個個眼眶通紅,跪地行禮。忠伯是看著沈驚鴻長大的,前世鎮國公府被抄,他拚死護著沈驚鴻的畫像,最後被亂刀砍死,忠心耿耿。
沈驚鴻連忙上前扶起忠伯,聲音微微顫抖:“忠伯,起來吧。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忠伯老淚縱橫,握著沈驚鴻的手,久久不肯鬆開,“老爺在邊關得知小姐在江南的壯舉,特意寫了書信回來,讓老奴好生守著府邸,等著小姐凱旋。”
沈驚鴻心中一暖,父親沈戰手握重兵,駐守北境,是她最堅實的後盾。前世,父親被汙衊通敵,戰死沙場,屍骨無存,今生,她定要護父親周全,讓他安享晚年。
她走進府中,熟悉的庭院,熟悉的假山,熟悉的池塘,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隻是,少了母親的身影,少了往日的歡聲笑語,多了幾分冷清。
“小姐,您一路辛苦,快去偏廳歇歇吧。老奴已經讓人備好熱水和飯菜了。”福伯在一旁恭敬地說道。
沈驚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母親的院落,語氣凝重:“忠伯,我先去母親的院子看看。”
說罷,她抬步便走,陸君邪與冷鋒對視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母親的院落名為“芷蘭院”,取自母親的閨名慕容芷蘭。院子裡種滿了蘭花,如今正值花期,滿院芬芳。隻是,少了母親的打理,蘭花顯得有些雜亂。
沈驚鴻走到院中,看著那熟悉的石桌石凳,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心中一陣酸澀。前世,母親便是在這裡,被燕無極與張顯宗下毒,最後痛苦離世。今生,她重生歸來,卻依舊冇能留住母親的性命,這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她推開房門,房間裡的一切都還是母親生前的模樣,梳妝檯上擺放著母親的首飾,書桌上放著母親未寫完的醫書,錦被依舊整齊,彷彿母親隻是出了一趟遠門,隨時都會回來。
沈驚鴻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未寫完的醫書,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眼眶泛紅。母親一生行醫,救死扶傷,卻落得如此下場,這筆血債,她必當加倍奉還。
“驚鴻。”陸君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擔憂,“彆太難過了。你母親在天之靈,也定然希望你好好的。”
沈驚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傷,轉身看向陸君邪,眼底的鋒芒重新燃起:“我知道。悲傷無用,唯有複仇,才能告慰母親的在天之靈。”
說罷,她將醫書放回原處,轉身走出房門,語氣堅定:“陸君邪,冷鋒,隨我去書房議事。”
三人快步走向書房,書房內早已佈置妥當,牆上掛著大胤的輿圖,桌上擺滿了各類情報。沈驚鴻走到輿圖前,目光掃過京城的佈防,眼底寒光閃爍。
“清江口一戰,我們雖斬殺了李坤,挫敗了蕭徹的截殺計劃,卻也暴露了一個問題。”沈驚鴻語氣凝重,“燕家餘孽並未徹底清除,太醫院中還有他們的爪牙,宮中更是有他們的內應。燕無歸臨死前說的‘長生蠱’‘陛下’‘沈柔薇’,這三者之間,定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陸君邪點了點頭,將那封從燕無歸身上搜出的密信放在桌上,沉聲道:“密信中提到,燕家餘孽帶著長生蠱半成品,潛入京城,與宮中的王宦官彙合。這王宦官,便是沈柔薇的人。看來,沈柔薇與燕家餘孽勾結,是想利用長生蠱,對陛下動手。”
“長生蠱?”沈驚鴻眉頭緊蹙,腦海中閃過《燕氏蠱術補註》中的記載。長生蠱是燕家最歹毒的蠱術之一,以活人精血煉製,中蠱者會神智不清,任由煉蠱者擺佈,且能短時間內提升功力,代價卻是折損壽命。
“陛下年邁,身體本就不好。若是中了長生蠱,定然會被沈柔薇與燕家餘孽掌控。”沈驚鴻語氣冰寒,“到那時,蕭徹便可藉著陛下的名義,東山再起,沈柔薇也能登上後位,燕家則能重掌大權。好一個歹毒的陰謀!”
冷鋒在一旁沉聲說道:“郡主,屬下已派人查過,這王宦官是宮中的總管太監,深得陛下信任,手中掌控著禦膳房與太醫院的部分權力。燕家餘孽想要煉製長生蠱,定然需要他的幫助。”
沈驚鴻眼底寒光暴漲,指尖重重地砸在輿圖上的皇宮位置:“既然他們想玩,那我便陪他們玩到底!長生蠱是吧?王宦官是吧?沈柔薇是吧?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本事,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陸君邪與冷鋒,語氣鏗鏘:“從今日起,幽冥閣與驚鴻衛分成三路行事。第一路,由冷鋒帶領,密切監視太醫院的動向,嚴查進出太醫院的人員,一旦發現燕家餘孽的蹤跡,立刻拿下,格殺勿論!”
“第二路,由陸君邪帶領,潛入宮中,調查王宦官的底細,掌握他與沈柔薇、燕家餘孽勾結的證據。同時,暗中保護陛下的安全,防止他們對陛下下手。”
“第三路,由我親自帶領,坐鎮鎮國公府,處理江南帶回的事務,同時聯絡蕭景淵,商議對策。三日後,我會登門拜訪蕭景淵,與他聯手,徹底粉碎沈柔薇與燕家餘孽的陰謀。”
“屬下遵命!”陸君邪與冷鋒齊聲應道,眼中滿是決絕。
沈驚鴻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眼底滿是堅定。京城的風雲,已經徹底拉開序幕。沈柔薇、蕭徹、燕家餘孽,還有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敵人,都將在這場風暴中,露出他們的真麵目。
而她沈驚鴻,定要以雷霆手段,斬儘一切奸佞,護家族周全,報血海深仇,讓這大胤江山,重歸清明。
就在此時,一名幽冥閣暗衛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語氣急促:“郡主,屬下查到,沈柔薇今日下午,以探望太後的名義,進入了皇宮,與王宦官秘密會麵。兩人在禦花園的涼亭中,交談了足足半個時辰,具體內容不得而知。”
沈驚鴻眸色一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來得正好。我正想會會這位好庶妹,看看她還有什麼花招。陸君邪,你立刻帶人潛入宮中,盯緊沈柔薇與王宦官的動向。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放心。”陸君邪頷首,轉身便走,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書房門口。
沈驚鴻看著陸君邪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動。前世,陸君邪為護她而死,今生,他依舊是她最堅實的後盾。這份情誼,她永世不忘。
“冷鋒。”沈驚鴻轉頭看向冷鋒,語氣凝重,“你立刻去查,燕家餘孽藏匿長生蠱半成品的地方。我懷疑,他們就藏在太醫院的秘藥庫中。那裡守衛森嚴,卻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屬下明白。”冷鋒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書房內,隻剩下沈驚鴻一人。她走到輿圖前,目光久久地落在皇宮的位置,眼底的鋒芒愈發銳利。沈柔薇,你欠我的,欠鎮國公府的,欠母親的,今日,便要開始一一償還了!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鎮國公府的庭院中,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沈驚鴻立於窗前,望著那漸漸落下的夕陽,心中暗暗發誓。
黑夜即將來臨,而她,將是刺破黑暗的第一縷曙光。
皇宮之中,禦花園的涼亭內,沈柔薇一身華服,端坐在石凳上,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對麵,王宦官躬身而立,臉上滿是諂媚。
“王公公,事情辦得怎麼樣了?”沈柔薇語氣冰冷,目光掃過王宦官,帶著幾分不耐。
王宦官連忙躬身道:“回小姐的話,一切都已辦妥。燕家餘孽已經將長生蠱半成品送到了太醫院的秘藥庫中,隻等時機成熟,便可以給陛下服下。到那時,陛下便會任由小姐擺佈,七皇子殿下也能東山再起。”
沈柔薇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很好。沈驚鴻那個賤人,以為蕩平江南,就能高枕無憂了嗎?她太天真了!京城纔是她的埋骨之所!我要讓她親眼看著,我是如何一步步登上後位,如何一步步將鎮國公府踩在腳下,如何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宦官在一旁附和道:“小姐英明。沈驚鴻那個小賤人,根本不是小姐的對手。等陛下中了長生蠱,小姐便是這大胤王朝的無冕之後!”
沈柔薇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帶著幾分怨毒:“無冕之後?不,我要做的,是真正的皇後!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蕭徹登基之後,我便是皇後,鎮國公府的一切,都將是我的!沈驚鴻,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涼亭外,一道玄色的身影悄然閃過,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陸君邪眼底寒光閃爍,轉身悄無聲息地離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驚鴻,沈柔薇的陰謀,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