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5日,晨。朝鮮,兩水洞。
太陽剛剛升起。濃霧瀰漫山穀,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誌願軍第40軍第118師第354團,正隱蔽在山林間。
他們昨夜急行軍六十裡,剛在這裡設下伏擊圈。
團長周桓蹲在一塊岩石後,舉著望遠鏡——那是趙平安發下來的國產貨,能穿霧,能測距,比美軍同型還輕半斤。
霧氣中傳來引擎聲。
先是一輛,接著是兩輛、三輛……黑色的輪廓在霧中逐漸清晰。
韓軍第六師的先頭部隊,正沿著公路大搖大擺向北開進。
軍官坐在吉普車裡喝咖啡。卡車上的士兵抱著槍打瞌睡。炮兵還拖著炮,沒進入射擊陣地。
周桓放下望遠鏡,壓低聲音:“傳令——放近了打。”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打!”
第一發火箭彈從埋伏陣地呼嘯而出,準確命中頭車。
吉普車化作火球,軍官的咖啡杯飛向天空。
幾乎同一瞬間,山穀兩側同時開火。
56式半自動步槍發出清脆的連射,每分鐘三十發的理論射速在此刻變成實戰
——美軍從未經歷過如此密集的步兵自動火力。
56式輕機槍以每分鐘一百五十發的速度將彈鏈傾瀉進卡車車廂,
鋼芯彈輕鬆擊穿美軍裝備的軟鋼防護闆。
韓軍士兵跳下車,來不及展開隊形,就被第二波彈雨掃倒。
更可怕的是那些扛著類似巴祖卡鐵管子的士兵。
他們匍匐接近公路,在三百米距離單膝跪地,瞄準。
尾焰從火箭筒後方噴出,在晨霧中拖出白色的軌跡。
第一發命中坦克側麵,120毫米厚的軋製鋼裝甲被金屬射流貫穿,車內的彈藥殉爆將炮塔掀飛十幾米。
第二發。
第三發。
一個步兵班,兩具火箭筒,六發備彈。
四十六秒,摧毀韓軍一個坦克排。
戰鬥持續不到二十分鐘。山穀裡隻剩下燃燒的車輛和趴在地上雙手抱頭的俘虜。
周桓低頭看錶。
9時17分。
他轉身對參謀長說:
“發報:兩水洞遭遇戰。
殲敵三百。我軍傷七亡三。”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這個仗,能打。”
10月25日下午,雲山。
騎8團團長帕爾默上校遇到了麻煩。
他是參加過二戰的老兵,諾曼底灘頭、阿登森林、萊茵河
——他以為這輩子見過所有戰場。
但此刻,望遠鏡裡的景象讓他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中國人的坦克。
不是繳獲的日式薄皮車,不是二戰淘汰的謝爾曼殘次品。
是真正的、現代化的主戰坦克。
流線型的鑄造炮塔,粗長的100毫米炮,寬幅履帶碾過朝鮮的凍土,
比他見過任何蘇式和德製的坦克更精緻、更緻命。
第一輪對射在一千米距離發生。
帕爾默的M26潘興開火。
90毫米炮彈在59式正麵裝甲上彈開,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
59式的炮塔緩緩轉動。
鐳射測距儀在兩秒內完成目標鎖定
——這是1950年的美軍從未見過的技術。
炮長按下擊發鈕,100毫米穿甲彈以兩倍音速飛出炮膛。
潘興的炮塔被整體掀翻。
三分鐘後,騎8團的坦克連隻剩下冒煙的殘骸。
五分鐘後,59坦克碾過了美軍前沿陣地。
帕爾默上校向師部發出最後一條電報:
“共軍擁有比我們先進的坦克。請求空中支援——緊急。”
空中支援來了。
四架F-80從低空進入,準備用火箭彈獵殺那些鋼鐵怪物。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些東西。
朝鮮的山脊上,不知什麼時候架起了單兵肩扛發射器。
紅外導引頭捕捉到F-80尾噴口的熱源,鎖定,發射。
第一枚導彈命中F-80左發動機。
飛行員來不及跳傘,飛機拖著濃煙栽進山坳。
第二枚、第三枚。
四架飛機,隻回去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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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僥倖返航的飛行員在著陸後遲遲沒有離開座艙。
地勤撬開艙蓋,發現他全身顫抖,隻會反覆說一句話:
“他們的炮彈會拐彎。還能追蹤……”
11月7日,北京。
戰報堆滿了周領導的案頭。
11月1日,雲山戰役結束。騎8團大部被殲,我繳獲敵坦克21輛、火炮57門。
11月3日,我軍收復溫井、熙川,美軍第24師後撤三十公裡。
11月5日,敵軍全線退守清川江以南。
周領導一封封地看,看得很慢。
旁邊站著的人等不及了:“領導,麥克阿瑟不是說感恩節前結束戰爭嗎?”
周領導放下戰報,笑著打趣
“麥克阿瑟?讓他回去跟感恩節的火雞解釋吧。”
11月24日,清川江。
李奇微中將站在臨時指揮部的高坡上,眺望北岸。
他接替沃克才三天。
前任的吉普車在北撤途中翻進了山溝,死得像個意外,也像個隱喻。
情報官在身後念著匯總:
“……坦克損失已超過280輛。
空軍報告,自11月15日起,清川江以北製空權已無法確保。
對方新型噴氣機數量估計在150架以上,效能優於F-80和F-84,與F-86互有優劣。
更麻煩的是——他們有單兵防空火力,比我們先進的多。
我們的近距離空中支援,基本上……”
李奇微打斷他:
“基本上什麼?”
“基本上……已經停止。”
李奇微沒有說話。
他想起五年前,沖繩島。
十萬日軍困守洞穴,用竹竿綁著炸藥包沖向他麾下的謝爾曼坦克。
那是他見過最絕望的戰爭景象。
現在他站在朝鮮的寒風中,覺得那個位置對調了。
“將軍,”情報官猶豫著問,“感恩節……還能結束戰爭嗎?”
李奇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情報官後悔自己開了口。
1950年11月25日,黃昏。
瀋陽,趙平安的辦公室裡電話響了一整天。
鞍鋼問下個月的高純裝甲鋼生產配額還加不加。
瀋陽廠彙報2型戰鬥機的發動機葉片鍛造工藝改進了。
大慶問管線排期,第五套常減壓裝置什麼時候進場,現在正在等著呢。
他一一答覆,調撥,簽字。
結束通話最後一通電話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趙平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眼皮底下一片酸澀,腦子裡卻還在過那些數字:
59式已戰損79輛,修復61輛,新下線補充120輛。
總保有量不降反升。
2型戰鬥機空戰損失27架,擊落敵機43架。交換比1:1.59。
學員飛行員正在把戰鬥經驗編成教材,下一批新兵上來,會學得更快。
RPG-7下發超過5萬具。前線的報告說,美軍坦克兵現在聽見那種“嗖”的尾焰聲就棄車。
防空導彈用掉了1200枚,戰果正在統計。
夠不夠?
還是那個問題。
他睜開眼,從抽屜裡摸出一份三天前的戰報。
那是東線一個不知名的隘口,一個步兵班用火箭筒和手榴彈擋住了美軍一個裝甲連。
全班戰鬥至彈盡,最後三人陣亡,兩人重傷。
活下來的那個是新兵,十九歲。他在戰地醫院醒來時第一句話是:
“排長,我的火箭筒呢?”
趙平安把戰報摺好,放回抽屜。
夠了。
他想。
有這樣的兵,夠了。
窗外,瀋陽的夜空傳來隱約的引擎轟鳴。
那是今天第24批2型戰鬥機編隊飛往安東,換下上一批需要維護的飛機。
流水線上的焊花還在閃爍。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那片綿延數公裡的燈火。
爐火不熄。
車輪不停。
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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