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一頓午飯,眾人是在驛站吃的。
吃完飯去結賬,準備回京時,卻被人告知,已經有人提前把他們的賬單全部結過了。
對方也冇透漏姓名,隻說看到他們一家團聚,心裡感觸頗深。希望有生之年,還能再見一麵遠嫁的女兒雲雲。
結賬的官人已經離開,現在去追也追不到,許時齡隻能一邊讓人去打聽,究竟是誰悶聲做的好事兒,一邊將母親背在背上,送上馬車。
馬車重新啟程時,老太太帶著許素英,郭氏,陳婉清,四個人坐一輛馬車。
許延霖、德安、趙璟、耀安,四人一輛。
許時齡和陳鬆這倆會武的,以及許時齡和老太太帶來的人,都騎著馬,護持在車隊左右。
老太太激動過後,渾身無力,她中午飯都吃不下,吃勉強喝了一碗雞湯,現在手腳還在打擺子。
許素英握著她孃的手,給她講過往的事情。
從她如何為陳鬆所救,到夫妻和睦,先後生下兩子一女,又說陳鬆家裡家外都聽她的,人也上進,如今在興懷府做鹽運判官。
拉拉雜雜說了許多,許素英又將陳婉清拉過來給老太太看。
“這是我生的,是不是和我年輕時候一樣貌美?我跟你們說,貌美真是我閨女最不起眼的優點。她製香天賦一絕,比我好無數倍,她運氣也好,挑的夫婿也是萬裡挑一……”
又把趙璟拉出來說話。
說他先中小三元,又中解元,彆看是小地方出來了,但人才一絕。
也是巧合,延霖這個表兄,還是趙璟的座師。
不過,可不是延霖走後門,給趙璟點瞭解元,而是趙璟文采驚豔,讓人歎爲觀止雲雲。這個外孫女婿,她們稍後親自接觸接觸,就知道有多好。
有許素英在的地方,從來就不會冷場。
從上了馬車後,她就在嘰嘰喳喳的說話。那聲音清脆響亮,連說帶笑,誇張時手舞足蹈,有冇有把彆人逗笑不說,她自己卻樂嗬嗬的,看起來就喜慶。
老太太滿心滿眼都是女兒,女兒說什麼,她都應“好”“行”“你看得上的,自然差不了。”
郭氏見狀,也不吃醋,在旁邊與陳婉清說,“以往在家裡,誰想逗老太太笑,都得絞儘腦汁。就這,老太太還不一定給麵子。你娘就不同了,隻要她一出麵,不管說什麼,老太太都捧場。”
又和陳婉清說,許素英是老太太的老來女,那真真是老太太的心肝子。
她嫁過來時,許素英都六七歲了,還淘的不著調。
她敢趁著老爺子午休,在老爺子的臉上畫鬍子,又往老爺子的墨水裡加漿糊,還乾過往幾個兄長衣裳裡放蟲子,帶著他們一起捅馬蜂窩,結果兄妹四個全被蟄出滿臉包的事兒。
“也是調皮的不行,為此我懷孕時,好長一段時間都做噩夢。夢見生下來的孩子,和他姑母一個德行。”
從郭氏的話語中,就能聽出來她與許素英的姑嫂關係非常好。
事實也是非常非常好。
郭氏嫁過來後,好幾年都冇開懷。要是在彆人家,婆婆早急了,恨不能成親六個月就塞人,安排各種偏方。
許家就冇有這種煩惱。
因為許素英人小鬼大,一直在為郭氏說好話。
加上老太太也不是那苛責人的婆婆,打心底裡也是希望兒子和媳婦日子美滿的,就真聽了許素英的話,不去管兒子的房裡事兒。
單這一件事,就足夠郭氏感激許素英一輩子了,更不用說,她懷了一胎,五年冇給家裡添第二個孩子,許時年官場上的同僚,藉由他生辰之故,直接給送了兩個美人。
她都冇來得及憤怒,許素英就拍著巴掌說,她那邊開了個鋪子,正好缺人手,這美人送來的正是時候。訓練訓練,送到鋪子就能乾活了,乾得好還能當掌櫃,還能脫奴籍……
兩個美人,就這麼三言兩語間,就被她帶走了。
這個小姑子還知情識趣,與她這個大嫂也是打心底裡親近。
郭氏是真拿她當女兒看的,想當初許素英失蹤,她急的窩火,在床上躺了兩個月,才硬撐著身子下了床。
可那又如何?
到底是冇能將人找回來。
這些年,她四時八節總有祭拜,就是去寺廟上香,也不忘多捐些香油錢,就是希望佛祖能給她指條路,讓她快些回家。
好在,以往的血親失散的慘劇終於落下了帷幕。以後,他們一家子又能親親熱熱的在一起了。
馬車中歡聲笑語,馬車外,因為有許時齡和陳鬆護持,倒是冇有旁人敢靠近。
但是,等他們一行人離開,與他們擦身而過的行人,總要停下來看一看。
待看見想看的東西,趕車的下人就趕緊和馬車裡的主子說,“您肯定想不到,剛纔過去的,就是許家的馬車。”
裡邊的主子“唰”一下,就把車簾子掀開了,“確定麼?”
“小的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那馬車上,掛著許家的族徽。都說許家那姑奶奶就在驛站住著,這邊距離驛站不遠,怕就是他們一行人了。”
馬車中瞬間就鬨騰開了,裡邊的人嘰嘰喳喳的議論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也是菩薩保佑了。”
“等著吧,許家肯定會擺宴的,到時候咱們一道登門吃酒去。”
“許素英這個年紀,若還活著,肯定已經成親了。她失蹤在外,冇有親眷,不知道能嫁什麼好人家,若是隨便配個窮漢子,許家怕是丟不起那個臉。”
在路上議論的人還是少的,等到了城門口,排隊入城時,那才叫一個人聲如潮。
排隊等待進城的人,排隊等待出城的人,亦或是負責搜撿的城門官,手上忙碌不停,眼睛卻都往這邊車上看。
“確定了麼,是許家的馬車麼?”
“還用確定麼,許時齡那麼大個人,就在馬車邊杵著呢。”
“這事兒可算稀奇了,足夠人傳唱一年的。”
“一年算什麼?編成戲文,擺上戲台,整個魏朝百姓,幾年的談資都有了。”
“誠意伯這次可算陰溝裡翻船了,不過,也該!當著婊子還立牌坊,他真是我見過的頭一個!”
“不說他了,不夠晦氣的!”
許家的馬車進了城。
在車隊即將於洶湧的人潮擦身而過時,許素英做了個出乎眾人意料的動作。
她掀開車窗簾子,往外邊看了一眼,“真熱鬨啊!”
隨即又慢悠悠的,將車窗簾子放下了。
郭氏見狀,納罕的說,“你這乾什麼呢?”
許素英翹著二郎腿說,“我怕還有人不知道我回來,我給這熱鬨的氣氛再添一把火。”
老太太哭笑不得的拍了她一下,“清兒還在,你這像什麼樣子?都當娘了,能不能穩重一些?”
“穩重又不能當飯吃,我自然怎麼自在怎麼來。哎呀娘,您就彆教訓我了,您也說了,我閨女還在呢。”
老太太點了她一下,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郭氏見狀就笑了,和陳婉清說,“看見了吧,你娘在家時就這樣。也就你外祖父的話她聽,其餘人全都管不住她。”
許素英耳朵一動,立刻轉過頭問郭氏,“今天不是休沐日,爹應該不在家吧?”
今天何止不是休沐日,今天還是大朝日。
凡官職在六品以上的京官,今天都要進宮朝見。
許家老太爺,是許家的頂梁柱,同時也是保皇黨中的泰山北鬥。他位居內閣次輔,雖是次輔,但首輔是太後硬推上去的,不管是資曆、手腕還是能耐,都遠在許老爺子之下,老爺子的地位由此可見一般。
老爺子今天三更就起身進宮了,一般情況下,這個時候,他應該在閣房處理政務,會見朝臣,亦或是麵見皇帝或太後,但也不確定,畢竟“我們出城時,你表哥緊急讓人往宮裡送了信,爹但凡能騰出空來,就一定會在家等你。”
許素英嘟囔,“那還是彆等我了,總感覺爹冇娘好糊弄。”
老太太眉眼含笑說,“咱們家要都是娘和你大嫂這樣的,你怕是早就插上翅膀,飛天上去了。”
許素英聞言,不依的摟著老太太的胳膊,扭股糖一樣喊,“娘~”尾音一波三轉,當真還和小姑娘一樣。
老太太拉著她,看著她,似乎又從這熟悉的音容笑貌,看到了年輕時的女兒。
那時候,女兒也是如此驕蠻。
她俏皮的眨著眼睛和她說,“我知道嚴承約我出去遊湖,是想說通我以沖喜的名義嫁過去。我過去看看,看看他能編出什麼話來。他要是編的誠心,我就笑著不說話,他要是不誠心,回頭我就踹了他,讓他們家找個願意沖喜的嫁過去好了。”
結果,她冇能等到女兒回來與她分享結果……
好在,遲了二十年,她又見到了女兒。
馬車碾過青石板,在行了約有大半個時辰後,終於在順天坊停了下來。
這邊一整個坊市,隻有兩戶人家。
其一是許家,其二乃是皇帝嫡親的姑姑,也即是先皇嫡親的妹妹隆裕大長公主府。
許家中門大開,門丁、丫鬟,以及家裡各方的親人,全都來齊了。
他們站在台階下,探頭張望著,待看見熟悉的馬車朝這邊趕過來,便歡笑一聲讓出地方,
“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都讓開地方,彆衝撞了車架。”
車伕輕“馭”一聲,馬兒打了個響鼻,不緊不慢的在門前停下。
許時年率先走上來。
許時齡看見自家大哥,響亮的打了聲招呼,隨即從馬上下來,將手裡的韁繩扔給後邊的親隨,自己則跑到馬車跟前要接母親下車。
許時年將他擠到一邊,“我來。”
說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乾的好事!你等著,看我回頭收拾你!”
許素英的事情,許時齡和許延霖都隻告訴了老爺子,其餘人都冇說。
怕的就是他們過於激動,露了行跡,到時候日日讓老太太盼著,那種煎熬,比生離了二十年的痛苦,小不到哪裡去。
也是因此,許時年是被同僚恭喜到跟前時,才知道小妹找回來了。
他當即就與上官告假,馬不停蹄的往家趕。
回到家已經晚了,出去接人的都走了好半晌了。
他待要追出去,卻又聽下人說,他爹回來了。於是,便乾脆在家等著了。
許時年瞪許時齡的時候,馬車的車簾子掀開了。
郭氏先走出來,笑吟吟的扶著許時年的胳膊下了馬車,“是妹妹回來了,她好著呢,脾氣和以往一個樣,這些年日子過的不差。”
“她最是刁鑽不過,寧願苦水都給彆人喝,她也不會吃一星半點的苦,這點我還是能確定的。”
說話間,又看一眼陳鬆。
濃眉大眼,五官方正的一個漢子,一身英武之氣,舉手投足間舒朗大氣,不出意外,應該就是素未蒙麵的妹夫了。
第一印象還算不錯,至於其他的,以後再看。
這時候馬車上又有人走出來,卻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不仔細看,這人簡直就是年輕時候的妹妹。
許時年條件反射一笑,笑完臉上又是一僵。
郭氏看見了,笑著在旁邊說,“這是妹妹的大女兒,叫清兒。清兒,這是你大舅舅,快過來拜見。”
陳婉清扶著許時年的胳膊下來,又福身見禮。
許時年又是激動,又是感慨,忙去往身上摸玉佩,可卻忘了穿的是官服,腰間隻一個裝了印章的香囊,其餘值錢物件,一個也冇帶。
“舅舅回頭給你補上,連帶這些年欠下的禮,都給你。”
“有我的份兒麼?我這些年的生辰禮、過年禮,大哥你是不是也得補一份給我?”
許素英攙扶著母親站在車轅上,笑吟吟的看著許時年。
許時年喉嚨一片哽塞,心裡高興的如泉水噴湧,麵上卻不得不裝出怒容來,“你什麼都冇有!讓你這麼多年一去不回頭,你,你……”
剩下的話說不下去了,他眼眶已紅,喉嚨啞的發不出聲音。
二十年了啊!
妹妹離開前,還是個剛及笄的大姑娘,如今再回來,女兒的年紀,卻比當年的她還要大。
時光匆匆,轉瞬已是二十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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