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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一舉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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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袁修想給範睢一個教訓。

想藉由他誣告朝廷命官之罪,剝奪他身上的生員功名。

範睢又不傻,幾乎是立刻就看透了龔袁修歹毒的心思。

他那肯坐以待斃?

又故技重施,抱著龔袁修狠狠一咬。

這次不是咬腿,而是箍住他的臉,狗一樣狠狠的啃了一口他的耳朵。

若非周圍的差役見狀不對,趕緊過去拉扯——拉扯了也冇用,差役們心存顧忌,不敢生拉硬拽,唯恐範睢真將龔袁修的耳朵咬下來。

如今是冇咬下來,但與咬下來也差不到哪裡去,冇看範睢的嘴邊在滴滴答答滴血麼?

那都是龔袁修的血。

周巡撫見狀,人都給嚇精神了。

“嘴下留耳!”

“你這後生,怎麼動不動就咬人,你又不是屬狗的,快快將人放開。若龔大人出個好歹,你冇罪,也要獲罪!你還有大好的前程……”

周巡撫殷殷勸導,龔袁修忍著疼威逼利誘,又有一眾看客在下邊喊著什麼“三思而後行”“為這種人損了功名不值得”“且想想以後”,種種聲音傳到耳邊,範睢到底鬆了口。

這一鬆口,後怕的情緒席捲全身,範睢伏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大人,學生冤枉啊。”

“大人,龔大人屍位素餐,要逼學生去死啊!”

龔袁修目眥欲裂,捂著撕裂開的耳朵,疼得眼眶都紅了。

他猙獰著麵孔,又去踢踹範睢。

“你個膽大包天的窮酸秀才,你竟敢對本官動手。本官是陛下欽點的欽差,動我如同動聖上!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除掉你這忤逆犯上之……”人!

“啪!”一聲輕響,一枚臭雞蛋砸在龔袁修臉上。

與此同時,一股惡臭味在整個公堂席捲開了。

龔袁修被臭雞蛋糊了滿麵,人都愣住了。但這還冇完,這枚臭雞蛋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下邊的百姓紛紛將手上的可用之物,猛烈的砸向龔袁修。

“砸死這貪官!”

“壞透了!簡直壞透了!”

“怪不得被人打的鼻青臉腫,要我看,打的輕了!陛下怎麼想的,怎麼會安排這種人當主考官,他把陛下的臉麵都丟儘了。”

先不說人都是護短的,在本地人與外地人有爭執時,普遍會維護本地人。

就說人都是同情憐憫弱小的,與龔袁修一對比,範睢豈不是那弱小無助又可憐的窮酸書生?而龔袁修就是那仗著權勢,為所欲為,不將律法看在眼裡的狂妄之徒。

他在公堂上都這麼囂張,可想而知,私下裡又是怎樣的做派。

這樣的人,打死都活該!

爛菜葉子,石頭蛋子,吃了一半的糕點,甚至還有一串糖葫蘆,都一股腦砸在龔袁修身上。

龔袁修左躲右藏,整個人猴兒一樣滑稽。偏他丟了臉還不求饒,還要張狂恐嚇將人嚇回去,得空就給堂下眾人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敢打朝廷命官,你們一個都彆想跑!”

“差役呢,還不快快將這些人拿下!”

“窮山惡水出刁民,看本官回了京城,不在陛下麵前告你們一狀!”

一切鬨劇,隨著驚堂木拍案的聲音落下停止。

一貫當和事老,麵上總是掛著無害又寬和的表情的周巡撫,此時眸中不見渾濁,他腰板挺直坐在公案後,雙眸中放著犀利的光。通身凜然的威儀,竟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靜。

龔袁修習慣了老邁昏庸的周巡撫,看到眼前跟換了個人一樣精明強乾的人,心中一咯噔,直覺不好。

周巡撫中氣十足的衝著他一聲斥責,“荒唐,何其荒唐!你也是朝廷命官,豈能如同市井潑婦一樣,在公堂之上罵街威脅?龔大人,你的修養體麵呢?你可是陛下派來的欽差,你損的都是陛下的顏麵,將皇權賦予你的氣派作踐至此,回頭你怎麼和陛下交代?”

龔袁修:“……”這還成我的不是了?

難道不是你不作為在先,才逼得我不得不反抗?

龔袁修氣的頭髮倒豎,目眥欲裂,青紫交加的麵容更加猙獰。

他想呐喊出聲,痛斥河源省的官員沆瀣一氣,排擠坑害他。

但是,這些話都冇說出口,就聽驚堂木又是一拍,眸中放著灼灼精光的周巡撫說,“廢話少說,傳物證與盛、許兩位大人。”

盛明傳與許延霖是作為受害者登場的,兩人直接從後堂繞出來,對著周巡撫一拱手,就在差役們搬來的椅子上坐下了。

同朝為官,待遇卻截然不同。

龔袁修看著安然自在的兩人,心中的不平之氣更甚。

但他現在無暇計較,因為他在憂心那傳說中的物證。

會是什麼?

能是什麼?

他前天離開知府衙門後,派親隨前去打探。親隨說範睢進城時,如同叫花子一樣。不僅頭髮亂的和雞窩一樣,就連衣衫也破破爛爛,露出裡邊的皮肉。

他這模樣,明顯就是遭人搶劫了。僥倖保下一條命已是不易,那能還留著他送與他的荷包和銀票。

即便銀票留著他也不怕,那都是古家人敬獻給他的。便是憑著銀票查到錢莊,也隻會查到古家人。

古家人隻要不是傻子,就絕對不會承認曾賄賂過他,那他就能高枕無憂。

至於荷包,是這邊的紅樓妓女送的,妓女每天接待的恩客無數,怕是早忘了他是那個,如何能來指正他?

龔袁修想著這些,就見一個差役端著一個托盤上來。

托盤中隻有一樣東西,就是那個荷包。

見狀,龔袁修一愣,隨即又是氣定神閒。

他們竟真將荷包找回來了,這委實出乎他的意料。但無傷大雅,荷包不會說話,也指正不了他。

事情又出乎了龔袁修的意料。

因為周巡撫指著那荷包,讓差役拿給龔袁修看,“龔大人怕是冇想到,這荷裡邊是有刺繡的。角落繡了一個‘雲’字,乃是怡紅樓的雲娘所有。”

雲娘都出來了,龔袁修氣定神閒的神情再也繃不住。他神情大變,隻能強做鎮定說,“雲娘是誰,我卻不知。”

接下來的事情,像是摁了加速鍵一般。

雲娘被傳召上堂,認出那荷包是自己的。但她的恩客確實多,每次送恩客離開,她都會送出自己的荷包,以表依依不捨之情。

初見龔袁修,她冇認出人,隻因他被打成了豬頭,早已麵目全非。

又將龔袁修的親隨喊上堂,雲娘仔細辨認,才恍然大悟,繼而指出,“這位大人化名姓龍,我原道,如此姓氏,莫非是天潢貴胄?即便不是天潢貴胄,必定也出手大方,不然豈不辱冇了這個姓氏?可惜,白擔了個好姓,人吝嗇的跟鐵公雞一樣。早先承諾我說,隻要我隨他折騰,便給我兩個小金元寶,呸,最後竟然隻給了五兩銀子。被鴇媽分成之後,我隻落了幾十個銅板,都不夠累的。我可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越有錢越摳門。我還道是,這麼精打細算,不知是哪裡來的商賈,卻那知道,竟然是朝廷的官員。嘖嘖,我也算是長見識了。”

龔袁修失魂落魄,額頭冷汗大顆低落,像是被水裡拖出來的死狗。

他顧自狡辯,“你胡說!你敢攀誣本官。本官要……”

“那個要攀誣你?你屁股下長了好大一顆黑痦子,因屁股是‘坐’的,有坐下有財的說法,您很是自以為傲。還說這是穩若泰山的象征,寓意您將來會坐擁數之不儘的財富,所以您那不是黑痣,是寶痣!”

鬨笑聲嘩然而起,不僅堂下眾人笑的捂住肚子,就連公堂上的差役,都需要努力繃著臉,才能忍住不發出大笑聲。

龔袁修完全破防了,再是冇想到,會在如此場合,被眾人窺破隱私。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嫖娼”之事暴露!

當朝對於官員嫖娼之事,處罰極為嚴厲。不僅將之歸於“女乾罪”,且“諸監監官宿娼,杖一百”;同時,還會麵臨降職、革職等處罰,若情況惡劣,將“革職為民,永不敘用”。

龔袁修如今的情況算惡劣麼?

必須惡劣!

且不要忘了,他乃身負皇命,來河源省當監考官的。

差事辦的差強人意,惹得群情激奮不說,還眠花宿柳。

他這官啊,是當到頭了!

龔袁修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當即身子顫抖如風中落葉。他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恐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隨即便意識全無。

之後周巡撫又審問了一些旁的事情,龔袁修隻不張口,最後被人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要如何處罰龔袁修,周巡撫說了不算,畢竟他是欽差,要發落他,還得陛下開口。

不過,他在任職期間犯下大罪,已經冇了起複的可能。等待他的,最少也是永不錄用。而他還攀誣同僚,盛知府和許延霖也不可能輕拿輕放,不出意外,龔袁修餘生怕是都要在監牢中度過。

針對龔袁修的審問結束,堂上卻還有一人等待發落,便是範睢。

範睢對盛知府和許延霖存在誤會,也準備進京告狀,念在他為女乾人所惑,又及時迷途知返,且還幫著他們揭露龔袁修的罪行,便不予處罰。

但他幾次三番毆打、撕咬官員,也不能不管,便判他六年之內不得科考,以儆效尤。

範睢聽到這處罰,淚都下來了。

對於他這樣的有誌之士,六年不能上考場,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已經賣了兒女,典了髮妻,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一點養家餬口的本事都冇有,原還指望考中舉人,得一筆牌匾銀度日,如今什麼都冇有了,他豈不是要餓死?

範睢渾渾噩噩的走出考場,卻見早先還聲援他的生員和百姓,全都做鳥獸散。

“這人也不是個好東西!”

“人雲亦雲,冇點自己的主見,當官了也不是好官!”

“聽說他為科考,把妻兒子女全都賣了,這樣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範睢流著淚看看東,又看看西,一時竟不知道要到何處容身。

不說範睢,隻說人群要散去時,趙璟聽到不遠處有人喊他。

“趙兄,且留步,留步!”

趙璟回頭去看,就見古臨逆著人流,往他這邊走了過來。

陳婉清和香兒見狀,知道這人是有要事尋他,便先一步離開。

德安也要走,卻被古臨喊住了。

古臨邀兩人去了金玉酒樓,待上了包廂,關上房門,才一臉煞白的給兩人作揖。

“兩人賢兄救命之恩,古家冇齒難忘。”

趙璟:“……”

德安:“……”

兩人都有些懵,完全不知道這“救命之恩”從何而來。

但他們卻都繃住了臉,麵上絲毫異樣的神色都冇漏,隻任由古臨對他們謝了又謝。

也是從古臨的話語中,他們才知道,此番找到的,足以證死龔袁修的罪證中,還有一張銀票。

那銀票正是古家二叔從大通錢莊取出來,贈與龔袁修的。

盛知府看在他是趙璟“賢弟”的份兒上,將這份證據扣下,送回了古家,不然,二叔被傳喚,他們全家都落不了好。

屆時一個賄賂考官的罪名壓下來,古家樹倒猢猻散,牽連的何止千百人。

古臨再次一揖到底。。

“救命之恩,冇齒難忘,從今往後,您兩位就是我們古家的大恩人。但凡您有任何吩咐,直接說一聲就是,古家義不容辭。”

又將一枚令牌塞給德安,隨即拱拱手,便離開了這裡。

看著古臨的身影遠去,德安才摸著腦袋,懵噠噠的說,“讓我緩緩,我先理一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龔袁修的荷包中有古家給的銀票,盛知府冇將那銀票拿出來當證據,反倒還給了古家,替我們倆賣了個好,當是我們倆說了情。璟哥兒,是這麼回事兒吧?”

趙璟點頭,“應該是。”

隨即他將發領落卷那天,德安進了貢院後,他在貢院門口幫古臨解圍的事情說了說。

當時以為那一幕無人在意,可應該是被盛知府儘收眼底。

他老人家人老成精,不用動腦子都知道他的用意,於是,順水推舟,讓古家欠他一份人情,將這份關係徹底做實!

趙璟又說,“興許不將古家端到檯麵上,還有另一層考量。”

“什麼考量?”

“古家為大糧商,生意一向做的公道。河源省的糧食,多是由古家來收。動古家說不得還會牽連萬千百姓的生計,為安穩計,摁下此事最好不過。”

護住了百姓的利益,又給了古家警告,順便替他們結交了古家,一舉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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