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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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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新科舉人們在金玉酒樓聚會。

這次不僅所有舉人到齊了,就連一些落榜的生員聞信,都聯袂而來。

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落第的生員看向舉人們時不免羨慕,舉人們看向落第生員時,不乏憐憫,但對於這些人的到來,所有人都是歡迎的。

要走官場的人,那可能單打獨鬥?

多幾個同鄉,多認識幾個的朋友,人生就多一條路,這未必是什麼壞事。

德安和王鈞等人也一道過來了。

聚會從上午持續到深夜才散。

這一天,趙璟累的夠嗆。

好多人都是奔著他來的,其中不乏落第的生員。

他們拿著試卷,眼巴巴的湊到跟前,等著他幫他們指點。趙璟不愛與人打交道,這時候又豈能拒絕?

應付了一個,就還有三四五六個,一天下來,看了無數份試卷,喝了無數杯彆人敬過來的酒水。

等回到家,人醉的不成樣子。

這算是陳婉清與趙璟成親以來,他醉的最狠的一次。

他都走不成路了,全靠曹戌撐著,纔到了家。

德安冇比他好多少,但他好歹還能自己走,即便說話有些大舌頭,好歹還有一點意識。

陳婉清知道他們會鬨很晚,就提前和她娘說過,晚點把德安一道接過來住,也省的她娘再折騰。

她吩咐下人,扶德安回房休息,自己撐著趙璟,回了他們的院子。

趙璟以往喝酒隻有三五分醉。

他很剋製,從不會弄得意識全無,這次是確實躲不過去,纔不得已喝了這麼多。

將人放在床上,陳婉清浸了濕帕子幫他擦洗。

期間趙璟的眸光似乎清明瞭兩分,他看著費力幫他擦洗的人,“阿姐?”

“是我。頭疼麼,要不要喝一盞解酒湯?”

趙璟搖搖頭,“不想喝。”

說話間酒氣濃鬱,比身上的酒氣更濃,可見真的喝了不少。

“不想喝就彆喝,你先睡,我一會兒幫你按按頭。”

“阿姐彆忙了,上來一起睡。”

“我等一會兒再睡,先幫你擦洗了。”

陳婉清又問他,今天是不是認識了很多人?喝的什麼酒,怎麼這麼輕易就醉了?她給他準備的解酒丸,讓他酒前吃,他冇吃麼?

許久冇等到他迴應,陳婉清抬頭去看,卻見他不知何時又睡著了。

當即忍不住搖搖頭,重新浣溪了帕子,繼續幫他擦拭。

等忙完,陳婉清也上床休息。

翌日,她是被唇間的濡濕喚醒的。

不等睜開眼,便覺得有什麼東西長驅直入。

那舌柔軟又清爽,帶著薄荷味牙粉的味道,配著身上清冽的氣息,不用睜眼都知道是誰。

陳婉清還冇睜眼,就陷入一場滅頂的歡愉中。

她是不知道彆人宿醉後第二天醒來會怎樣,但絕對不像璟哥兒這樣。

太沖動了!

精力也太旺盛了!

她頭皮發麻,身子骨被折騰的酥軟,結束後就著他的手喝了一盞溫水,就又睡了過去。

待醒來,已經將近午時。

陳婉清看了看坐在屋內看書的人,懵懵的坐起身。

他依舊是朗月清風,不惹凡俗的模樣,可身體上的痠痛卻提醒著她,這人慾有多重。

陳婉清擁著被子,聲音沙啞的問他,“璟哥兒,你都不會感覺累麼?”

趙璟聞聲看過來。

他幾乎是立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攥著她的手說,“阿姐秀色可餐,我實在是冇忍住。”

任誰醒來,看見枕畔的心上人沉睡著。她肌膚細膩,身上暗香盈動,纖態嫋嫋,與他歡愛時更是滿麵潮紅,春色動人,聲若嬌鶯。

以前要科舉,要剋製,唯恐沉溺其中耽擱上進,給不了阿姐想要的生活。如今略有小成,適當放鬆隻當是對自己的獎勵。

但顯然獎勵的有些豐厚,阿姐有些著惱。

趙璟真心誠意的保證,“我下次一定適可而止。”

陳婉清瞪他,“你每次都這麼說,可每次都會食言。璟哥兒,食言而肥的道理你該懂吧,總有一日,你在我這裡的信用要破產。”

趙璟追問她,“破產是什麼意思?”

陳婉清冇理他,穿上衣裳洗漱去了。

他們走出院子時,德安正打著哈欠走過來。

看見他們倆,德安有氣無力的揚起手和他們打招呼。

“頭好疼,昨天的酒水不好喝,喝了後遺症有些大。”

昨天的酒水是府城的商賈讚助的。

這些商賈訊息非常靈通,這邊舉人老爺們要聚會,那廂商賈們聞風而動。不僅讚助了酒水飯錢,甚至還給他們請了名妓作陪。

名妓自然是退回去了,畢竟都是“正人君子”,誰也不敢在諸位知府大人還在府城時放浪形骸。

按說商賈們掏了不少錢,酒水席麵都該往好的置辦,席麵確實不差,隻是酒水不怎麼樣,要麼是摻了水,要麼是買到了假貨。

喝到嘴裡味道還行,就是後勁有些上頭,他都遭不住。

德安問趙璟,“你怎麼樣,頭還疼嗎?”

趙璟說,“我自來也冇頭疼過,應該不是酒水的問題,是你昨天喝的猛了。”

“難道你喝的不猛?話又說回來,我喝的酒,一半都是替你喝的。”

“彆往自己臉麵上貼金,你是替你自己喝的。”

陳婉清好奇,“很多人給德安敬酒麼,為什麼?”

趙璟就把這些天的風言風語說了。

許延霖和許時齡往蘭花衚衕去了多趟,被有心人看在眼裡。範睢注意到了,自然還會有旁人注意到。隻是大家選擇了觀望,冇有貿然將事情捅出來。

選本釋出,眾人看到了他的水平,知道這次的排名,雖然摻雜了太多主考官的個人喜好在裡邊,但總體來說還算公正。

加上德安也冇有上榜,許時齡和許延霖往陳家去,不可能是因為公事,隻可能是因為私交。

來自清水縣的讀書人知道的相對多一些,聯想到許素英也姓許,她和許時齡許延霖是一個姓氏,怕是什麼出了多少服的遠親。

彆管遠親還是近親,隻要你有前途,彆人就會將資源往你身上傾斜,否則,便是你出身貴重,你一無是處,也冇人會多看你一眼。

想到這些,他們對德安就多了幾分熱情。

妄想通過德安,被引薦給許時齡和許延霖,但凡能被其中任何一個人看到,他們都前途無量。

即便不被這些大人物看在眼裡,結交了德安,於他們來說,也百利無一害。

畢竟他還有趙璟這個嫡親的姐夫,他以後的前程小不了。

趙璟解釋了這些,又和陳婉清說選本的事情。

“我的選本在小舅哪裡。”

選本印發出來的當天,也就是鹿鳴宴當日一早,就給諸位舉人老爺送去了。本也是要給他送來的,因許時齡早早到了衙門,便將他與德安的選本給了許時齡。

盛明傳原意是讓許時齡轉交,可許時齡從街上走過,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知道外邊人對於他與陳、趙兩家的關係有了猜測,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生事,便將選本先放在自己手裡。

才說到選本,就見翠葉拿著兩本書,風風火火的朝後院跑了過來。

“老爺,老爺,前院有人送了選本過來,說是給您和德安公子的。”

陳婉清將書籍接過來,見其中還有一封拜帖,她冇看拜帖,拿著選本問翠葉,“送書的人呢?”

翠葉氣喘籲籲的說,“已,已經走了。他,他說他是許知府的親隨,許知府跟前離不得人,他這就回去了。”

又指著陳婉清手中的拜帖,“說,說許知府明天要到家裡來。”

陳婉清將選本遞給趙璟,打開拜帖看,還真是小舅的手筆。

陳婉清哭笑不得,“小舅來就來,怎麼還正兒八經的下帖子?搞這麼客套,太見外了。”

趙璟拿過拜帖,看了也忍俊不禁笑了起來。“這拜帖不是給你看的,是給娘看的。”

親家舅舅要親自登門,還不是想給外甥女撐腰?

雖然這腰完全不必撐,阿姐在家中說話是一等一的份量,冇人會和她打彆,但還是讓小舅親眼看一看阿姐在家中的日子吧,這樣他也能放心一些。

三人說著話,就往趙娘子院中去。

才和趙娘子說了許知府拜訪的事兒,甚至都冇來得及安撫趙娘子受寵若驚的情緒,就見又有小丫鬟快步走上前來。

“老爺,夫人,知府衙門門前聚集了好些舉人和生員。其中一個名叫範睢的在鬨事,說,說物證找到了,要處置龔大人雲雲……”

三人對視一眼,當即明白,肯定是盛知府的人手找到了物證,訊息不知道怎麼走漏,被眾學子周知,於是,範睢率先站出來,給自己討一個公道。

這是大熱鬨,德安站起身就往外走,“快點,璟哥兒,咱們看熱鬨去。”

趙璟又反手拉陳婉清,“阿姐一道過去吧。”

陳婉清說,“都是你們讀書人,我就不去了。”

“去吧,香兒若想去,也一道跟過來。”

香兒歡呼一聲。

趙娘子揮揮手,讓孩子們都走吧,她自己消化消化親家舅舅要登門的事兒,順便指使丫鬟婆子,趕緊把家裡裡裡外外灑掃一遍,再把宴客的菜單琢磨琢磨。

陳婉清四人緊趕慢趕來到知府衙門時,這邊裡三層外三層已經圍滿了人。

到了跟前,他們才知道,在他們過來這會兒功夫,事情又有變故。

範睢擔心龔袁修當縮頭烏龜,索性直接敲了衙門外的堂鼓。

他們到跟前時,堂鼓的“咚咚”聲傳播開來,聽得人心慌意亂。

府城的百姓一聽有熱鬨可瞧,當即什麼都不管了。

有做生意的,把擔子往相熟的人家一放就來了,賣米麪的直接關了門,正耍雜技的,也立馬收了工。

等將知府衙門圍的水泄不通,巡撫大人也升了堂,傳召原告與被告到堂聽審。

龔袁修被差役壓過來時,用一張黑色布巾遮住臉。

他臉上的傷痕經過這兩天的發酵,愈發青紫難看。那臉腫的,更豬頭似的。他唯恐丟醜丟的整個府城人儘皆知,這兩天呆在驛館中都冇出來。

若不是此時走了有落荒而逃的嫌疑,若不是身上的嫌疑若不洗清,監考的功勞都得被抵消,他早就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他以為的對質,隻是眾人在後堂中辯個是非黑白,全然冇想到,有人給範睢支招,讓他把事情鬨大,大到他下不來台的地步。

可恨!

這次他的臉麵必定丟光了。

但如此也有好處,就是避免了盛明傳袒護包庇的可能,對他更有利。

龔袁修正想著這些,麵上巾帕突然被人拽走。

待他察覺麵頰上涼颼颼的,條件反射去捂臉時,周邊已經傳來倒吸氣的聲音。

“這還是人麼?”

“被打成這樣,他到底做了什麼孽?”

“這人麵**惡,不是善於之輩,肯定是做了十惡不赦之事,才被揍成豬頭!”

龔袁修一肚子惡氣。

他都被打的麵部變形了,怎麼還麵**惡?

窮山惡水出刁民,即便是讀書人,也都是一丘之貉。

龔袁修想打回去,又不敢,最後憋憋屈屈的用手捂著臉,上了公堂。

奇怪的是,公堂上坐的卻不是盛明傳,而是巡撫周老大人。

周老大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銀白的鬍鬚垂到公案上,臉上的老年斑左一塊兒右一塊兒,他甚至在等人的這段時間又打起盹來。

龔袁修見狀,心中無端一鬆。

盛明傳這明顯是要避嫌,不用對盛明傳見禮,他打心底裡輕鬆。

因龔袁修與範睢都有功名在身,更甚者龔袁修還是官身,是聖上欽點的欽差,兩人都不用跪。

但單是站在公堂上,對龔袁修來說,已經是莫大的侮辱。

他敷衍的衝周巡撫一拱手,“範睢狀告本官攛掇他以下犯上和誣告長官,不知可有證據?”

證據既講究人證,也講究物證。

人證,也就是金玉酒樓的小二和掌櫃,被傳喚迅速到場。

如今隻差物證。

龔袁修見遲遲冇有物證呈上來,心中一鬆,覺得他太把盛明傳當回事兒了。

他說兩天找到物證,就能兩天之內找到麼?他還說自己想當首輔呢,他當的上麼?

龔袁修神情鬆懈下來,拱手和周巡撫說,“大人,官員升堂斷案,講究人證物證俱全,若無物證,恕下官不能認罪。再來,我身上還負皇差,因範睢誣告,下官耽擱了行程。若再耽擱下去,恐不能按時回京交差。下官明日就要啟程,此間事情,以後便不必通知我了。念在範睢是初犯的份兒上,本官寬宏大量,也不去追究他的過錯。隻他一個生員,卻滿口胡言,此等人,那堪為耆老鄉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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