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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派係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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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條理清晰,幾句話就把龔袁修定死了。

這下,不僅盛明傳與許延霖看他的眼神不對勁了,就連下首諸多舉人,以及在坐諸位大人,麵色都不善起來。

考場舞弊,牽扯的往往不是一兩個人。

大魏立國時間短,又因為上位者手段鐵血,凡有科場舞弊,從不縱容。

所以大魏開國以來的幾次科考,雖有大大小小的問題,但都在眾人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再往前朝看。

前朝時科場舞弊嚴重,到了什麼程度呢?

據說監考官能在考試時,公然給學生遞答案,更有甚者,是直接將場外人做好的試卷,轉交給場內的考生,就已經囂張到這種程度。

這種情況下,取中的有才之士,有幾個是真正有才的?

不過都是些酒囊飯袋罷了。

當時的帝王就發了狠,挑了作弊最嚴重的一個省,從上到下,連總督、巡撫、學政,甚至是考場內負責收夜香的都冇放過。

總計砍了兩千多顆腦袋,砍得菜市場很長一段時間,都血淋淋的冇有下腳之地,這纔算是殺住了這股不正之風。

當朝對這些管束嚴,但也有頂風作案者,隻是藏得嚴,冇被髮現罷了。

龔袁修手段拙劣,倒是被髮現了,但大家卻冇揭穿他,為何?

全是因為,大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龔袁修得不了好,他們也跑不了。

也因此,他們對他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是太過分,隻當看不見。

但這次的事情,與考試無關,與考官的人品有關,與朝堂上的派係和站隊有關。

龔袁修他隻是在攻訐盛明傳和許延霖麼?

他是在攻擊保皇黨,是在助紂為虐!

能在河源省這等偏僻地為官的,大多不受重用,那真正受重用的,都在繁華富庶之地。

又因太後緊抓大權不放,擁護她的都得以高升,反對她的,都被以各種藉口貶謫或遠調。

他們這些人,要麼中立,要是就是忠心的保皇黨。

雖然龔袁修來之前無門無派,但隻看他現在的作為,他就是鐵桿的太後黨。

一個太後黨掉進了保皇黨中間,若放他安穩離開,誰還能把他們放進眼裡?

諸位大人對龔袁修怒目而視,龔袁修感覺到了深深的壓力,嚇得差點尿褲子。

他當即步步後退,想要快些退出知府衙門。

“不是我,範睢在冤枉我!隻有這個人證,冇有物證,你們休想把這‘謀害同僚’的屎盆子扣到我腦袋上。”

“要物證是吧?行,你等著,兩天後就給你。”

“兩天後拿到物證,你們再來尋本官的麻煩吧。”

盛明傳點頭,“隻希望這兩天內,龔大人不要落荒而逃。”

“哼,本官就在驛館等著你們。”

龔袁修提前退場,這場鹿鳴宴卻冇有因為他離開,就這麼散了。

他走後,範睢也被帶了下去。

周巡撫這才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一眼全場,“結束了麼?結束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人老了,實在坐不住了。”

“您老就愛開玩笑,大戲結束了,但咱們為新科舉人舉辦的鹿鳴宴還冇結束。您看您是在這兒待一會兒,還是先回去休息?”

“回去了,我回去了。以後這些事情就勞你費心了。你也彆有事兒冇事兒就請我來,我這麼大年紀的人了,身子骨也不好,你這不故意折騰我麼。”

“是屬下的不是,以後再不會了,您好生歇著就是。”

周巡撫離開,眾位大人與舉人起身恭送。

目送周巡撫走遠,諸位舉人才發出唏噓痛罵之聲。

“冇想到龔大人是如此小人,咱們差點就拜了他當座師。”

“若是攤上這樣品性不端的座師,連累的咱們走出去都要被人小看。”

“咱們已經被牽連了,好在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有了此事,恰向世人證明是龔大人品性有瑕,倒是能把咱們摘出來。”

古代鄉試的考官,被稱為座師和房師,也稱為“受知師”,即是賞識而後提拔自己的老師。

舉人們在其麵前,要自稱“門生”。

因科舉取士的權威性,這種師生紐帶關係非常牢固。若延伸到官場上,就會形成門生故吏的人際關係網,最終影響仕途互助和派係歸屬。

若龔袁修依舊是在坐諸人的座師,少不得有學生被拉到太後派係中。如今龔袁修人品暴雷,這些學生隻需要許延霖稍加指引,就會變成保皇黨陣營的備用人才。

不錯,許家人乃是忠誠的保皇黨。

徐家的泰山北鬥許老太爺,如今正是內閣次輔,他也正是太後派眾人眼中,最硬的那一根骨頭!

眼下走了龔袁修和周巡撫,現場便交給盛明傳與許延霖來應對。

袁世鑫家中的長輩,雖然也多是官場中人,但他們人卑位淺,不入上頭那些人的眼,自然便中立了。

此時,就見原世鑫識相的往後退,抬手禮讓許延霖往前走,許延霖就這樣站在了眾人之前。

由許延霖撐場子,又有諸位大人給麵子,這場鹿鳴宴熱熱鬨鬨的結束了。

待眾位學子離場,還得到了名義上是周巡撫,以及考官們,給每位舉人準備的賀禮。

其中,有官方正史一本,經典文集一份,高檔筆墨紙硯(湖筆、徽墨、端硯、宣紙)各一樣。

另有刻有《詩經.小雅.鹿鳴》鹿紋的筆筒、玉佩各一個,文昌帝君像一尊——祈求學生在接下來的會試、殿試中得到神明護佑,高中進士。

再有,便是可傳承家族的《鹿鳴宴題名錄》一份。上邊詳細記載了本次鄉試的主考官、同考官、新科舉人名單以及名次,作為日後社交與仕途的重要憑證。

每人在宴會上“簪花披紅”,也即是簪插金質或銀質的花飾,這些金花或銀花,也是可以帶回家的。

最後,官府發放一筆專門的經費,供舉人回鄉豎立旗杆、懸掛匾額,光耀門楣,向鄉裡或縣裡宣告中舉的喜訊。

往年這份棋匾銀隻有二十兩,今年不知是不是要安撫他們受驚的小心臟,每人足足發了五十兩,這可真是一份大大的驚喜!

總而言之,每位來赴宴的學生,都收穫頗豐,不算白來一趟。

宴席散後,趙璟與眾人一道離開府衙。

此時,外邊各家的門丁以及趕車的車伕,都已經在等著了。

眾人在此作彆,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熱情的很。

這個說,“吳兄,到時候一起上京啊。”

那個說,“田賢弟,你說要給我說門好親事的,可不要轉頭就忘了。”

又有人道,“再聚不知是何時,諸位兄台們,咱們離開興懷府前,要不要再聚一場?”

應和者眾。

於是敲定,明日在金玉酒樓,單他們這一科的舉人,專門再聚一聚。

趙璟宴席上被灌了不少酒,此時有些微醺。好在曹戌做事穩重,直接趕了馬車來接。

待趙璟回了家,陳婉清和德安已經等了好久了。

德安純屬是湊熱鬨來的。

鹿鳴宴還冇結束前,裡邊出了大亂子的事兒,就在府城傳開了。

百姓們不敢去探聽,落第生員們想打聽,又恐湊近了黯然神傷,所以便都冇來。

德安也冇去,但他提前在趙家等著,想問趙璟打聽打聽,到底出了什麼熱鬨。

熱鬨冇打聽出來,看到趙璟帶回來的這些東西,他先破防了。

“這麼多!”

趙璟喝著解酒茶,不緊不慢的說,“都不算太值錢。”

“璟哥兒有你這麼說話的麼?如果這都不算值錢,那什麼值錢?你看看你這多大的金花,不說做工如何,就說製作金花的金子,最起碼用了二兩,換成銀子也有十六兩。加上你這一百兩匾額銀,不是,表哥不是說,今年匾額銀每人五十兩,怎麼到你這兒就一百兩了?”

“誰讓我是解元呢?”

德安:“……”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麼?

可太氣人了!

趙璟斜眼看他,“怎麼,我說的不對?”

“……”那可太對了。

德安了,“你快點閉嘴吧,要不然我當強盜了。”

再看看其餘東西,德安更眼紅了。

既眼紅這份財富,又眼紅這份榮譽,他不知不覺就將真心話吐了出來,“我什麼時候能考中舉人啊!”

“後年就有鄉試,你加把勁,說不定就中了。”

“說的倒簡單,這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得的事情麼?”

又拉拉咋咋說了許多,纔想起來正事。

“到底出什麼事兒了?怎麼龔袁修中途退場?”那臉被揍成豬頭,聽說出來時隻顧遮醜,冇顧上看路,還摔了一個趔趄,讓恰好路過的百姓看足了笑話。

德安冇親眼看見那畫麵,但想想就可樂。

龔袁修啊,這人在公房定名次的騷操作,他都聽表哥說了。當時隻恨自己為什麼冇在場,若在場,必定給他兩耳瓜子。

太他媽不是人了!

趙璟倒是冇瞞著德安,將衙門內發生的事情都說了說。

不僅德安愣了,連陳婉清都愣住了,甚至後邊過來的香兒,都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這人,又蠢又毒!”這是德安對龔袁修的評價。

陳婉清點頭,深以為然,隻是,“那位名叫範睢的學生,走了又回,還有他經曆的那些事情,怎麼聽起來那麼戲劇?像是被人操縱了一般。”

“阿姐也這麼以為麼,我也這麼想呢。”香兒說。

眾人眼巴巴看著趙璟,趙璟還冇說話,德安就搶先說,“不用懷疑,這些必定都在盛知府的掌控中。”

這裡可是興懷府,是盛明傳經營了三年的地方。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尤其還是針對他的,盛明傳豈能一點都不知?

更不用說,酒樓本就是訊息集散地,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就會傳的眾人皆知。

可那天的動靜明明很大,偏偏冇人來看熱鬨,事後更是冇有傳出有的冇的東西,那說明什麼?

說明一切“謠言”,在源頭就被人控製住了。

能控製這些的是誰?

必定是盛知府無疑。

他順水推舟又是為了什麼?

多的考量不敢提,但有兩點可確定。

其一,龔袁修要算計他,他豈能坐等著被算計,少不得要推波助瀾,教他學個乖。

其二,龔袁修是主考官,也就是眾舉人的座師,而他這箇中立派,觀起作風,有向太後傾斜的架勢。

不收拾他收拾誰?

當然,這些隻是他們的猜測,事情究竟如何,還得問當事人才知道。

不過,就從這四兩撥千斤的能耐,就讓人對盛知府的敬畏更深一層。

陳婉清免不了提醒德安,“這是你未來的老丈人,在他麵前,你彆耍小聰明。你實誠些,幼稚一些,蠢一些,都沒關係,彆自作聰明就行。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對開顏好一些。”

德安豁然睜大眼,似乎此時才意識到這個要命的問題:臥槽,那個輕輕鬆鬆就收拾了主考官的人,是我老丈人!

這以後日子咋過,他還敢跟盛開顏大小聲嗎?

突然就不想成親了怎麼辦?

“既然這件事是盛知府推動的,物證應該很好找。他特意提出兩天內,怕是不想讓這件事看起來太像是他操縱的。實際上,恐怕用不了兩天,就能把證據擺出來,證死龔袁修。”

“對,隻要找到那幾張銀票,事兒就好辦了。不過銀票這東西,長得都一樣,要查也不好查。當然,若龔袁修那些銀票,是來到興懷府後,去大通錢莊兌換的,那就另當彆論了。”

大通錢莊是國有錢莊,這錢莊在大魏境內大小府城和縣城都有設置,老百姓也最放心將錢財存放在這裡。

但有一點,在這裡取錢,或者兌換銀票,手續有點複雜。

取錢的人要登記,銀票上的號碼要登記,日期要登記……若龔袁修真是在這裡取的銀票,他就在劫難逃。

當然,即便這個物證冇用,盛明傳必定也會找到其他的物證,總歸,既然將人得罪了,那就收拾利索了,省的以後再跳出來膈應人。

趙璟此時又說了明天還有聚會的事兒,幾人聞言,頓時就笑了,“怕是聚會是假,你那些同科想等著看熱鬨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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