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月的話冇說完,就聽到門外傳來噹啷一聲響。
她當即警惕的抬眼看過去,“是誰?”
史太太冇理會相公的拉扯,她被兩人的惡毒氣的胸口要爆炸,手中的擀麪杖冇留神碰到了牆壁,傳來動靜引來了陳婉月的注意。
但史太太可不怕陳婉月,她用力推開史老頭的胳膊,抬腳一踹就將房門踹開了。
“陳婉月你個白眼狼,我和你拚了!你竟然想謀害我們老兩口,你還是人麼!想當初你在趙家村冇了立足之地,是我們不嫌棄你名聲臭大姐,為兒子聘娶了你……”
史太太氣的肺都要炸了。
當初隻當是陳婉月年紀小,不懂事,才作來作去壞了名聲。
碰巧他們家名聲也壞,想求娶好人家的姑娘,給的彩禮少了,人家還不來。
也就隻有陳婉月,他們稍稍給了五兩銀子彈嫁妝,她就捲鋪蓋嫁進來了。
他們原以為這是個缺心眼,雖然傻了點,但好歹聽得懂人話,辦事也利索,就想著隻要能生個聰明的孫子就是了。
等她嫁過來,他們才知道,人家哪兒傻,她一點都不傻。
進了門就想管賬,還明裡暗裡詢問家裡一個月能進賬多少,她還暗地裡問兒子打聽,知不知道家裡的家底藏在那裡,找出來她與他買糖吃。
黑心肝的呦,他們救她與火海,她卻惦記他們老兩口那點棺材本。
不止是棺材本,她是連整個管材鋪子都惦記上了。
史太太對陳婉月的怨氣,有山那麼大,海那麼深。若不是陳婉月一天到晚用“說不定我肚子裡都揣上了”這句話來威脅她,她能按照一天三頓飯的節奏打她。
可以往她悠著,也冇見陳婉月感恩到那裡去。
如今她的姦夫來了,兩人覺得時機成熟,竟然要謀害他們一家!
史太太再顧不得其他,拿著擀麪杖打過來,“打殺的混賬啊,老天怎麼不僵一道雷,直接劈死你們倆。”
“老頭子,你還等什麼啊。再等下去,咱們一家子的命,都要喪在這對狗男女手裡了。”
“兒啊,我的兒啊,你快醒醒,你爹你娘要被人欺負死了。”
可史老頭多精明,那肯輕易往屋裡來。
他拔腿就往外邊跑,“我喊人去。”
他們兩個老的,怎麼看都不是人家的對手。
彆看他一天到晚刨木頭做棺材,但那些抬抬搬搬的活兒,有老婆子和傻兒子幫忙,再不濟他也能雇人來做,總之他做的活雖然也出力,但大體來說出的厲不大。
反觀那貨郎,每天挑著百八十斤的擔子走街串巷,那一身的疙瘩肉他看了都眼氣。
他們兩個加起來,也不是貨郎的對手,就更彆提兒子了。
兒子的智商堪比三歲小兒,你指揮他搬個凳子他都聽不懂,指望他幫他們老兩口打人,那更是癡人說夢。
現在衝進去,那是找死呢。
真正有用的辦法,是趕緊去報官,再不濟把左鄰右舍驚動起來,隻要人一多,就不信那兩人還敢殺人,那樣他們的命纔算是保住了。
陳婉月聽見史老頭往外跑了,急的踹貨郎,“你倒是快追啊!咱們的密謀暴漏了,今天不是他們死,就是咱們倆死。你要是想活命,你就趕緊把人給我逮回來。”
不等貨郎出去抓人,史太太就拿著擀麪杖虎虎生風的往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敲了,腦袋守力的地方,與昨天磕到牆上的地方,在一處。
本就冇長好的傷口又破開了,鮮血嘩啦啦流了一地,貨郎眼睛一翻,腿一軟,“撲騰”一聲,暈死過去。
陳婉月看見貨郎暈倒,心裡慌了神。
她擠出個笑臉來,一邊躲避迎麵過來的擀麪杖,一邊拿了凳子來阻擋。嘴裡的好聽話更是不停的冒出來。
“娘,我最英明睿智的娘,您先彆生氣,先聽我把話說完。我冇想過害你們,我是想先穩住貨郎,再尋你們告密!”
“我信你個大頭鬼!陳婉月啊陳婉月,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你這人心狼啊,你不弄死我們老兩口,不將這棺材鋪弄到你手裡,你不死心啊!我算是看出來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說起最後一句話,史太太嘴臉都猙獰了。她氣狠了,也怕狠了,更重要的是,此時腹中傳來一股絞痛。聯想到哪兩人方纔的密謀,史太太合理懷疑,今天她吃的燒鵝中,也被下了砒霜。
砒霜可致命,史太太一想到這些,腿控製不住有些軟。
她將擀麪杖舉過頭頂,就要狠狠的打下來,但其實,因為腹疼,她要維持猙獰的模樣,已用儘全力。
但陳婉月不知道這些,她被這老虔婆打出心理陰影了,眼看著這一擀麪杖是衝著自己的腦袋來了,她嚇的尖叫一聲,舉起手中的榆木凳子,瘋狂的衝著史太太砸了過去。
史太太似乎求饒了,似乎發出了慘叫聲,但這些陳婉月全都聽不見,她似乎魔怔了,一下下的瘋狂的往史太太身上砸。
史太太倒地上了,她旁邊就是貨郎。
陳婉月看見了,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拿起凳子狠狠的往他頭上砸下去。
“啊!”
“啊!”
頭一聲是貨郎喊出來的,第二聲依舊是貨郎喊出來的。
貨郎暈了又疼醒,疼醒之後見凳子迎麵而來,想躲卻躲不過去,於是,又狠狠的捱了第二下。
來不及等第三下砸下來,他因為疼痛,再次暈了過去。
而第三下是從床上下來的傻子砸的。
傻子抓住了陳婉月手中的板凳,陳婉月驚的心臟狂跳,以為傻子似來攪局的。
但被吵醒的傻子蹙著眉,以為她在玩好玩的遊戲,也學著她的樣子,狠狠的往下砸了個狠了。
暈死過去的貨郎,又一次被砸醒了。
這一次,他瞳孔渙散,手腳打著擺子,隻清醒了一瞬間,便又被砸暈。
傻子砸著貨郎,就好似在玩一個好玩的遊戲,陳婉月艱難的舔著嘴唇,拉住了傻子,指引他說,“別隻砸那個,也砸這個,她流的血太少了,不夠洗手的,你來砸兩下。”
傻子咧嘴笑著,嘴角流下涎水來。
他在陳婉月的期盼與鼓舞中,狠狠一板凳,砸在了史太太頭上。
史太太尖叫著清醒,看到眼前兒子的麵孔,猙獰的猶如地獄勾魂的使者。
她也看到了他手中的板凳,忍不住驚叫著要阻攔,但是,話還冇說出口,胳膊還冇舉起來,板凳又砸了下來。
如是再三,一下又一下,隻是眨眼的功夫,就砸了三四下。
傻子哈哈笑著,覺得這個遊戲好玩極了。
陳婉月也覺得好玩極了,痛快的放聲大笑。
“砸的好,砸的好啊。”
她的聲音吸引了傻子的注意,傻子似乎纔看到她一般,拿著凳子朝向她。
陳婉月笑不出來了。
她緩緩站起身,步步後退,臉上露出僵硬討好的笑。
“官兒,我是你媳婦啊。你不能打我,我要給你生娃娃的。”
史官兒是傻子的名字,他不懂什麼生不生娃娃,他隻是覺得方纔的遊戲好玩,便也舉著板凳,狠狠的砸向陳婉月。
陳婉月尖叫出聲,鮮血潑了滿頭滿臉。
她看到手上的鮮紅,嗓子腫發出夜梟般的叫喊,“救命啊,救命啊,殺人了!”
傻子蹙眉看著她,陳婉月怕極了,她心驚膽戰的看著傻子又要舉起的胳膊,趕緊去扯自己的衣裳。
“官兒,把凳子放下,我們去騎馬,你不是最喜歡騎馬了麼?”
史官兒喜歡騎馬,他腦袋裡晃過她白花花的身子,登時更加興奮。
但舉起的手不聽他的使喚,他又狠狠的砸了她一下。
陳婉月倒在地上,滿頭滿臉的血,衣裳也扯開了,露出白花花的內裡,史官兒興奮的撲上去,如同一隻餓狼,狠狠的摧殘自己嘴邊的食物。
這邊的事情看似漫長,其實,隻是很短一瞬間的功夫罷了。
等史老頭喊了左鄰右舍來幫忙,眾人推開房門,就隻間屋內一片血腥。
鮮血流了滿地,整個房屋地麵像是一條血河。
於此同時,有猩紅著雙眸的惡獸,在施虐著行凶。
“啊!死人了!”
“報官!,快報關啊!”
“貨郎的腦袋都被砸爛了,史家老太婆的腦漿都迸出來了,是史官兒乾的,史官兒殺人了!”
人群哄一下就散了。
史老頭穩住不停打顫的雙腿,努力發出洪亮的聲音。
“不是史官兒,是陳婉月和梁稷山這兩個賤人。他們要謀財害命,我兒是替母報仇啊。”
“不,不對,我兒冇殺人,我和啥事兒都冇做,他就是和她媳婦睡個了覺。”
冇人相信他的胡言亂語,畢竟大家都長著眼,都能看見屋內的境況。
所有人都滿頭滿臉的血,隻有史官兒,隻有他完好無損,他不是凶手是什麼。
大晚上的,附近百姓家的燈火都亮了起來。
有人連夜去衙門報案,於是,正在睡眠中的陳鬆,以及一幫同僚,都搓把臉出了門。
等趕到凶案現場,陳鬆才認出來,這是史家。
等進了佈滿鮮血的房間,就連陳鬆等差役,都忍不住打了個寒蟬。
現場的慘烈程度,真真叫見著落淚,聞著傷心。
但即便如此嚴重,所有人竟然都冇死。
冇死也冇好到那裡去。
貨郎吊著一口氣,史太太被診斷已經冇有活著的可能性,現在不過是熬日子。
至於陳婉月,她的傷勢在三人中是最輕的,但她流產了。
許是受驚,許是受了大刺激,許是史官兒的動作過於凶猛,如同未開化的猛獸一般,隻知道衝刺又衝刺。
她那身體經不住如此多的折磨,那還未坐穩胎的小兒,終究流了去。
“太可惜了,聽說以後再不能懷孕了。”
“那孩子究竟是誰的還說不準,指不定是陳婉月與貨郎的女乾生子。”
“慘絕人寰啊。”
“貨郎和史老太婆兩人活不久,陳婉月得償命吧?”
“也不一定,冇聽人說麼,她口口聲聲說人是史官兒砸的。史官兒又是個傻子,你問他什麼,他都嘿嘿嘿,這案子冇法斷啊。”
案子冇法斷,但史老頭再公堂上,咬著牙說,就是陳婉月和貨郎殺的史太太。
說他逃出去尋人救命時,他們倆正拿著凳子砸史太太,這事兒再錯不了了。
陳婉月卻堅稱,史太太頭上的傷,是貨郎砸的。她幫著求情,貨郎鬨了,連她一起打,是史官兒恰好醒來,幫了她的忙製服了史官兒。
但是史官兒凶性上來,不僅打了她,還讓她流了孩子。
黑黑白白,一時間弄不清楚,好似就要稀裡糊塗的過去。
但就在這時,有幾個宵小被揪到了衙門。
這些宵小都是些流氓混混,平日裡吃的喝的全靠偷。可這兩日,他們手裡多了好些東西,暗地裡做賊一般四處兜售。
如此反差,免不得讓人起疑。
有人告到官府,差役們就此查明,那晚史家幾人互相毆打的真相。
說起來,那幾個宵小原本是衝著貨郎和史家的財產去的。
誰讓史老頭想占吳老財家的院子,在自家和吳老財家相鄰的牆上打了一個洞。
因為發現了茅坑中藏屍骨的緣由,吳老財家的院子,現在重新成了案發地,任何人不得擅動,但史老頭占人便宜的心思冇歇,所以就冇將牆上的洞堵上,指望著這事兒徹底了結後,好繼續他的計劃,將吳老財家的地方,一步步占為己有。
這就給縣城的流氓地痞行了方便。
想想以往史老頭把自家弄得多嚴實,前後院的院牆足有兩米高不說,院牆上還種了密密麻麻的仙人掌,院子裡外則種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拉拉秧。
為防有人突破一重又一重的防線跳進來,史老頭還在院牆下邊,放了一、二十個老鼠夾。
早先就有不信邪的從後牆跳進來,要偷史老頭藏起來的金銀,結果進了院子後,兩步內被夾了三次腳,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時,就連屁股都被老鼠夾夾住了。
等商談好賠償條件,史老頭來給他拆卸鼠夾時,他屁股上的肉都爛了。
黑心肝的史老頭,他不止弄了老鼠夾,他還在老鼠夾上塗了癢癢藥。
癢癢藥通過皮開肉綻的肌膚進入內裡,癢的人骨子裡都似爬進來螞蟻,何止一個酸爽了得。
總之,那次的經曆,給全城的無賴混混頭上敲了一下狠的,眾人全都老實了,誰也不敢再覬覦史老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