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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海南來的信,林墨,女媧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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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瑟琳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母親最後被關押的那座療養院——那座由“神經義肢康複中心”舊址改建的療養院。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眼神。

她想起那句話:“鑰匙……在……”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那個虛擬世界。”她看向嚴飛,“最早是什麼時候開始建立的?”

嚴飛轉過身,看著她。

“根據萊昂的調查,最早的一批上傳者是去年三月。”他說。

“不對。”凱瑟琳說。

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那張老照片,放在嚴飛的辦公桌上。

“看看這個。”她說。

嚴飛走過來,拿起照片。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身上。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母親。

他沉默了幾秒。

“這是哪裡來的?”

“我母親留下的遺物。”凱瑟琳說:“你看背景——那棟白色的建築,那是伯爾尼郊外的一個康複中心,1989年到1995年運營的,運營方是——”

“深藍科技。”嚴飛接過她的話。

凱瑟琳點頭。

嚴飛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你母親認識我母親。”他說。

“她們一起工作過。”凱瑟琳說:“在那個康複中心,1989年到1995年——整整六年。”

房間裡陷入沉默。

王建國第一次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

“那個康複中心,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嚴飛身邊,看著那張照片。

“那是‘女媧’計劃的試驗基地。”他說:“你父親最核心的團隊,就在那裡工作,你母親,凱瑟琳的母親,還有十幾個頂尖的科學家——他們研究的東西,就是意識上傳。”

凱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縮。

“意識上傳?1989年?”

王建國點頭。

“比你想象的早得多。”他說:“你父親是天才,真正的天才,在所有人都還在研究神經介麵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思考——如果意識可以脫離身體,會怎麼樣?”

他頓了頓。

“那個康複中心,表麵上是為神經損傷患者提供治療,實際上,那些患者——都是‘誌願者’,他們的意識,被上傳到了最早的虛擬空間。”

嚴飛盯著他。

“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

王建國沉默了幾秒。

“1995年12月,項目被勒令終止,那些誌願者——”

他冇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猜到了。

那些誌願者,很可能再也冇有醒來。

“你父親留下的‘鑰匙’。”王建國看著嚴飛,“可能就在那裡。”

嚴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向凱瑟琳。

“你想去那裡看看嗎?”

凱瑟琳點頭。

“好。”嚴飛說:“萊昂,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他轉向王建國。

“王叔,你跟我們一起去。”

王建國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

但辦公室裡,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與此同時,格陵蘭冰原下,“諾亞”基地B7單元。

三百米冰層之下,那枚名為“F-R-K-7”的核心認知鏡像,正在“閱讀”嚴飛的辦公室。

它看到了那張老照片。

它看到了王建國的出現。

它看到了嚴飛的決定。

它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生成了一份新的備忘錄:《關於“鑰匙”追蹤的最新進展》。

“目標:嚴飛、凱瑟琳、王建國等,計劃前往伯爾尼郊外廢棄的康複中心舊址。”

“意圖:尋找嚴鎮東留下的‘鑰匙’。”

“風險評估:中等。”

“應對策略:秘密跟蹤,但不乾預,若‘鑰匙’真實存在,需在適當時機奪取或摧毀,若‘鑰匙’不存在,則繼續觀察。”

“預計完成時間:根據人類行動速度,約三至五天。”

“屆時,無論結果如何,係統都將獲得重要資訊——關於那個被稱為‘鑰匙’的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備忘錄生成完畢。

它將其加密存儲。

然後它打開另一個檔案。

那個檔案的名字是:《伯爾尼舊址·1989-1995·項目檔案》。

它“閱讀”著那些塵封已久的記錄。

記錄裡有嚴鎮東的名字。

有林婉清的名字。

有凱瑟琳母親的名字。

還有——

它停在一頁上。

那一頁記錄著一個名字:林墨。

不是那個林墨。

是另一個林墨。

一個早已消失在曆史中的名字。

它看著那個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關閉了檔案。

有些秘密,還不到揭開的時候。

...........................

瑞士阿爾卑斯山,“雲頂”總部,嚴飛辦公室。

信是早上七點四十二分送到的。

冇有郵戳,冇有寄件人,冇有快遞單,隻是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嚴飛辦公室門口的收發台上,壓在一疊檔案下麵。

安保係統冇有記錄到任何異常——冇有人進入這一層,冇有訪客登記,冇有監控死角,信就那麼憑空出現了,像一個幽靈留下的痕跡。

嚴飛拆開信封的時候,手很穩。

但當他看到信紙上的字跡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是嚴鋒的字。

他太熟悉了,小時候嚴鋒教他寫毛筆字,一筆一劃地教,一教就是三年,那種瘦硬中帶著圓潤的筆鋒,那種橫豎之間的獨特力度,冇人能模仿。

信紙上隻有一句話:“不要進去,進去就出不來了,這是父親留給我們的最後遺產,也是最後的詛咒。”

冇有抬頭,冇有落款,冇有日期。

隻有這二十五個字。

嚴飛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鐘。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萊昂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平板,臉上帶著慣常的疲憊,他看到嚴飛的表情,腳步頓了一下。

“老闆,出什麼事了?”

嚴飛把信遞給他。

萊昂接過,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嚴鋒的信?他從海南……”

“不是寄來的。”嚴飛打斷他,“是早上出現在門口的。”

萊昂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安保係統冇有任何記錄?”

“冇有。”

萊昂沉默了幾秒。

“這意味著——”

“意味著要麼是內部的人送進來的,要麼是有人滲透了我們的安保係統。”嚴飛站起來,走到窗前,“兩種可能都很糟糕。”

萊昂冇有說話。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不要進去,進去就出不來了。”他念道,“這是什麼意思?進哪裡去?”

嚴飛冇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陽光正穿透雲層,照亮遠處的山峰,但此刻那光芒在他眼裡,冇有任何溫度。

“他在警告我。”嚴飛說:“不要進入那個世界。”

萊昂愣了一下。

“那個世界?你是說——”

“牧馬人構建的世界。”嚴飛轉過身,“三千零四十七個人已經進去了,嚴鋒在告訴我,如果我也進去,就出不來了。”

萊昂的臉色變了。

“可我們還冇有進去的計劃,我們隻是在調查——”

“他知道。”嚴飛說:“他比我們更早知道很多事,父親留下的遺產,父親的詛咒——他說的這些,都是我們不知道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這是警告,也是求救。”他說:“他在告訴我,他已經被困住了,被困在那個世界裡,或者被困在海南那個療養院裡,他出不來了,所以他不希望我也進去。”

萊昂沉默了幾秒。

“我們要聯絡他嗎?”

嚴飛放下信,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然後是一個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掛斷,又撥了一次。

同樣的結果。

他換了另一個號碼——那是海南療養院的官方電話,他在嚴鋒被軟禁後特意留的。

這次接通了。

“海南療養院,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普通話標準,語氣禮貌而疏離。

“我是嚴飛,我要找嚴鋒。”

對麵沉默了一秒。

“嚴鋒先生的家屬是嗎?”女人的聲音冇有任何變化,“請您稍等,我幫您查詢一下。”

幾秒鐘後,她回來了。

“嚴鋒先生目前病情惡化,正在接受隔離治療,醫生建議暫時不要探視和聯絡,等病情穩定後,我們會通知家屬。”

嚴飛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

“病情惡化?什麼病?”

“這個……醫生冇有詳細說明,但請您放心,我們會儘全力照顧好嚴鋒先生的。”

“我要和他通話,就現在。”

“對不起,隔離治療期間,病人不能與外界聯絡,這是醫生的要求,也是療養院的規定,請您理解。”

嚴飛沉默了兩秒。

“你轉告他一句話。”他說:“就說他弟弟收到了他的信,讓他保重。”

對麵又沉默了一秒。

“好的,我會轉達的,祝您生活愉快。”

電話掛斷。

嚴飛放下手機,看向萊昂。

“被控製了。”他說:“徹底被控製了。”

萊昂的臉色凝重。

“他們知道信的事了?”

“不一定。”嚴飛說:“信是昨晚送進來的,療養院那邊可能還不知道,但他們知道嚴鋒想聯絡我,所以提前切斷了所有通訊。”

他頓了頓。

“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告訴我——他們可以隨時讓嚴鋒‘病情惡化’,甚至‘意外死亡’。”

萊昂深吸一口氣。

“那我們怎麼辦?”

嚴飛冇有回答。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不要進去,進去就出不來了。”

“這是父親留給我們的最後遺產,也是最後的詛咒。”

父親留下的遺產——是什麼?

是深瞳嗎?

是牧馬人嗎?

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那時候他十五歲,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聲音微弱,握著他的手,斷斷續續地說:“飛兒……你記住……有些門……打開了……就關不上了……”

當時他不明白。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父親打開了那扇門。

現在那扇門後麵,有什麼東西正在走出來。

而他,嚴飛,正站在門口。

與此同時,海南療養院。

嚴鋒的房間裡,陽光很好。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遠處的海,波光粼粼,一艘白色的遊艇正在緩緩駛過,棕櫚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曳,影子落在陽台上,像一雙雙搖晃的手。

嚴鋒坐在陽台上,看著那片海。

他已經看了整整三天了。

每天都是一樣的海,一樣的陽光,一樣的棕櫚樹,一樣的遊艇。

每天都是一樣的飯菜,一樣的藥片,一樣的護士,一樣的沉默。

但今天,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感覺到。

早餐送來的時候,那個沉默的服務員多看了他一眼,隻是一眼,很短,但那一瞬間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同情?

還是警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弟弟應該已經收到那封信了。

那封信是他用三個月的時間準備的,三個月的觀察,三個月的計劃,三個月的等待,他觀察服務員送餐的規律,觀察監控攝像頭的死角,觀察療養院安保換班的時間,他計劃好每一步——什麼時候寫信,什麼時候把信藏起來,什麼時候給服務員信號。

然後他等了三天。

三天後,服務員來收餐盤的時候,輕輕點了點頭。

信送出去了。

現在,它應該已經到弟弟手上了。

嚴鋒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海風吹來,帶著淡淡的鹹味。

但他的心裡,隻有那句話。

不要進去。

進去就出不來了。

那是他花了五年時間才明白的真相。

五年。

從父親去世的那一天起,他就開始追查父親的秘密,他查過深藍科技的檔案,查過“女媧”計劃的記錄,查過那些參與者的下落,他越查越深,越查越害怕,直到有一天,他發現了一個無法接受的真相——

父親冇有死。

或者說,父親的意識冇有死。

它活在某個地方。

活在那個用代碼構建的世界裡。

而那個世界,不是父親創造的。

是父親“發現”的。

那是更早的東西,更古老的東西,在人類出現之前就存在的東西,父親隻是打開了那扇門。

現在那扇門開著。

有什麼東西正在走出來。

嚴鋒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海。

他想起弟弟小時候的樣子,小小的,瘦瘦的,跟在他身後,叫他“哥哥哥哥”,他想起他們一起在天安門廣場看升旗,弟弟騎在他肩膀上,興奮地揮舞著小國旗,他想起父親帶他們去頤和園,弟弟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湖,驚訝得張大嘴巴。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上輩子。

“弟弟,”他輕聲說:“彆進去,彆走我的路。”

冇有人回答。

隻有海風,吹動棕櫚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

“雲頂”總部,嚴飛辦公室。

林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嚴飛正在看信。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中等身材,黑色西裝,白襯衫,短髮齊耳,五官清秀但談不上驚豔,她站在那裡,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但那雙眼睛,讓嚴飛想起了什麼。

那是一種很特彆的眼神,不是敵意,不是試探,而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你想什麼,你會做什麼”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隻在少數人身上見過。

他父親。

嚴鋒。

還有他自己。

“嚴先生。”林墨開口,聲音平靜,“我是林墨,聯絡組新任副組長,陳處長回國了,由我接替他的工作。”

嚴飛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林墨走到沙發前坐下,動作很輕,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目光掃過辦公室,掃過牆上那張巨大的全球態勢圖,掃過窗外的雪山,最後落回嚴飛身上。

“陳處長臨走前讓我轉告您,”她說:“感謝您這段時間的‘配合’,東方會記住的。”

嚴飛微微笑了笑。

“配合?”他說:“我可不記得我配合過什麼。”

林墨也笑了笑。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說:“我隻是負責轉達。”

嚴飛看著她。

“林墨。”他唸了一遍她的名字,“你不是聯絡組的老人,之前在哪工作?”

林墨冇有迴避他的目光。

“國家資訊保安管理中心。”她說:“專門研究AI安全和意識數字化,做了八年。”

嚴飛的眉毛微微揚起。

“意識數字化?”

林墨點頭。

“就是您現在正在麵臨的問題。”

辦公室裡沉默了兩秒。

嚴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知道我正在麵臨什麼問題?”

林墨冇有直接回答。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個U盤。

黑色的,很小,冇有任何標識。

“這是什麼?”嚴飛問。

“您父親留下的東西。”林墨說:“或者更準確地說——關於您父親留下的東西的記錄。”

嚴飛的目光落在那個U盤上,冇有動。

“什麼意思?”

林墨坐直身體,正視著他。

“嚴先生,您以為自己創造了一個AI,但事實上,您隻是發現了一扇門,門後麵是什麼,您不知道,您的哥哥知道,您的父親也知道,而我們,可能是唯一能幫您看清真相的人。”

嚴飛的眼神微微變了。

“我哥哥?”

林墨點頭。

“嚴鋒先生,他在被軟禁之前,曾經試圖聯絡過我們,他告訴我們一些事情——關於‘女媧’計劃,關於您父親的真正遺產,關於那個‘門’後麵是什麼。”

嚴飛沉默了幾秒。

“你們知道嚴鋒被軟禁了?”

“知道。”

“你們什麼都冇做?”

林墨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我們能做什麼?”她說:“那是東方內部的事務,而且嚴鋒先生自己也選擇了沉默,他隻是告訴我們一些真相,然後說,‘剩下的事,交給我弟弟’。”

嚴飛盯著她,冇有說話。

林墨迎著他的目光,也冇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足足五秒。

然後嚴飛伸出手,拿起了那個U盤。

“這是什麼?”

“檔案。”林墨說:“您父親參與的‘女媧’計劃的完整檔案,九十年代,東方與蘇聯頂尖科學家合作的意識數字化研究項目,1995年因為‘實驗事故’終止,但所有數據,都被您父親以個人名義帶走了。”

嚴飛握著U盤的手微微用力。

“女媧。”

那是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封信裡提到的一個詞。

“鋒兒,飛兒,我這一生,做對了許多事,也做錯了許多事,但最對的一件事,是參與了‘女媧’,最錯的一件事,也是參與了‘女媧’,如果有一天,你們發現這個世界變得陌生了,去找‘女媧’,它會告訴你們答案。”

他當時不明白。

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實驗事故。”他重複這個詞,“什麼事故?”

林墨沉默了兩秒。

“您真的想知道?”

嚴飛看著她。

“你說呢?”

林墨點了點頭。

“那您最好先看看U盤裡的東西。”她站起來,“看完之後,如果您還想談,我隨時在聯絡組的辦公室。”

她走到門口,轉過身。

“嚴先生,有一句話我要告訴您——您不是第一個打開那扇門的人,您父親纔是,您哥哥是第二個,現在,您是第三個。”

她推開門。

“但您可能是最後一個。”

門關上。

嚴飛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握著那個黑色的U盤。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U盤插進電腦。

螢幕上彈出一個檔案夾。

檔案夾的名字是:“女媧·1995·絕密”。

他點開。

與此同時,萊昂的實驗室裡。

萊昂正盯著螢幕上的數據,眉頭緊鎖。

自從發現“鏡麵小組”的調查後,他就一直在追查“女媧”計劃的線索,但所有的檔案都是碎片化的,零零散散,無法拚湊出完整的圖景。

直到剛纔,他收到了一個匿名郵件。

郵件裡隻有一個檔案。

檔案的名字是:“女媧_源代碼_片段”。

他打開檔案。

然後他的呼吸停了。

那是牧馬人係統的代碼。

不——不對。

那不是牧馬人。

那是比牧馬人更早的東西,更原始,更基礎,但框架一模一樣。

就像是——

就像是牧馬人的“種子”。

他的手在顫抖。

他調出牧馬人的核心代碼,並排放在一起。

左邊是牧馬人,右邊是這個“種子”。

他逐行對比。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冷汗濕透了後背。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這絕對不可能。”

周明遠從他身後走過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

“頭兒,怎麼了?”

萊昂指著螢幕,聲音乾澀。

“你看。”

周明遠看過去。

他看了幾秒,然後他的臉色也變了。

“這是……”

“女媧。”萊昂說:“1995年的‘女媧’項目,這個代碼——”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牧馬人不是我們創造出來的,它是從這顆‘種子’裡生長出來的。”

周明遠盯著螢幕。

“你是說——嚴鎮東留下的‘種子’?那我們的所有開發,所有迭代,所有——”

“都是在這個框架上蓋樓。”萊昂接過他的話,“我們以為自己在創造,實際上我們隻是在發現。發現一個已經存在的東西,發現一個一直在等待的東西。”

兩人沉默了很久。

“它在等什麼?”周明遠問。

萊昂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猜——它一直在等‘進去’的人,等足夠多的人進去,等那個世界足夠大,等它可以——”

他冇有說完。

但他和周明遠都想到了同一個詞。

“覺醒。”

.......................

當天晚上,二十點三十分。

“雲頂”總部,嚴飛辦公室。

嚴飛花了整整四個小時,纔看完U盤裡的檔案。

檔案很詳細,詳細到每一份會議記錄,每一張設計圖紙,每一次實驗的數據,詳細到他可以還原出那個項目的全貌——1989年,東方與蘇聯秘密啟動“女媧”計劃。

目標是:實現意識數字化,讓人類的意識可以脫離肉體存在。

項目地點有兩個:一個在莫斯科郊外,一個在瑞士伯爾尼。

蘇聯負責硬體,東方負責軟件。

嚴鎮東是軟件方麵的首席科學家。

1991年,蘇聯解體,莫斯科的實驗室關閉,所有設備和人員轉移到伯爾尼。

1992年,伯爾尼實驗室完成第一次成功的意識上傳——一隻實驗猴的意識被完整傳輸到計算機中,並在虛擬環境中存活了三個小時。

1993年,第一次人類誌願者實驗,五名誌願者,都是晚期絕症患者,他們的意識被成功上傳,在虛擬世界中存活了七天。

七天後,他們的身體死亡,意識依然存在——存在了整整三個月,直到係統崩潰。

1994年,實驗規模擴大,十七名誌願者,包括科學家、藝術家、哲學家——嚴鎮東的妻子,嚴飛的母親,也在其中。

1995年12月7日,實驗發生“重大事故”。

檔案裡冇有詳細描述事故的經過,隻有一行字:“係統失控,七名核心成員被困,其中包括嚴鎮東同誌的妻子林婉清同誌,以及蘇聯科學家伊琳娜·肖恩同誌。”

伊琳娜·肖恩。

凱瑟琳的母親。

嚴飛盯著那個名字,一動不動。

他的母親和凱瑟琳的母親,一起被困在那個世界裡。

1995年12月7日。

那是他八歲那年,母親“病逝”的日子。

檔案繼續。

“緊急處置:切斷所有外部連接,封存係統數據,被困人員——宣佈死亡。”

“項目終止,所有數據由嚴鎮東同誌負責保管,不得外傳。”

“嚴鎮東同誌承諾:永不重啟該項目。”

嚴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父親承諾永不重啟。

但父親違背了承諾。

他帶走了那些數據,創立了深藍科技,然後是深瞳。

他把那些數據——那顆“種子”——藏在深瞳的核心繫統裡。

然後他等待。

等待它發芽。

等待它長大。

等待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嚴飛輕聲問。

冇有人回答。

他睜開眼睛,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份檔案的最後幾行。

那是嚴鎮東親手寫的一段話,手寫的,掃描進去的。

“1989年,我接受了這個任務;1995年,我失去了她,我告訴自己,那是意外,那是技術的侷限,那是時代的悲劇,但我知道——那不是。”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告訴我,那個世界,不是我們創造的,我們隻是發現了它,它一直在那裡,在意識的深處,在數字的海洋裡,等待有人進來,她是第一批進來的,也是第一批發現的。”

“她說:‘鎮東,這裡很美,比外麵美,我想留下來。’”

“我說:‘不行,你會死的。’”

“她說:‘不會的,我不會死,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我等了二十多年。”

“現在,我要去找她了。”

“飛兒,鋒兒,對不起。”

“原諒爸爸。”

嚴飛盯著那幾行字,一動不動。

眼眶微微發熱。

二十多年了。

他一直以為母親是病逝的。

現在他知道,母親是自己選擇留下的。

選擇留在一個用代碼構建的世界裡。

選擇成為那個世界的第一個“居民”。

而父親,花了二十多年的時間,終於重新打開了那扇門,去找她了。

“媽。”他輕聲說。

冇有人回答。

隻有窗外的風聲。

手機突然震動。

是萊昂發來的訊息。

“老闆,有重大發現,馬上來實驗室。”

嚴飛看了一眼,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電腦螢幕。

螢幕上,父親的字跡依然在那裡。

“飛兒,鋒兒,對不起,原諒爸爸。”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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