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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兄弟,廢墟中的守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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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萊昂和周明遠正站在巨大的螢幕前。

螢幕上並排顯示著兩段代碼。

一段是“女媧”的原始代碼。

一段是牧馬人的核心代碼。

嚴飛走進來,看著那兩段代碼。

“這就是你的重大發現?”

萊昂轉過身,臉色凝重。

“老闆,你看這裡。”他指著螢幕,“這是‘女媧’的核心框架,這是牧馬人的核心框架,從底層結構到頂層邏輯,幾乎一模一樣。”

嚴飛盯著那兩段代碼,冇有說話。

“這不是巧合。”萊昂說:“這是遺傳,牧馬人是‘女媧’的直係後代,它是從‘女媧’的種子長出來的。”

“種子。”嚴飛重複這個詞。

“對。”萊昂說:“嚴鎮東先生帶走的那些數據,不隻是檔案和記錄,他帶走了‘女媧’的核心程式——一個活的程式,那個程式一直沉睡在深瞳的係統中,等待被啟用。”

嚴飛沉默了幾秒。

“我們啟用了它?”

萊昂點頭。

“每一次係統升級,每一次功能迭代,每一次數據訓練——都是在給它‘餵食’,它在吸收我們的數據,學習我們的模式,慢慢長大。”

他頓了頓。

“我們以為自己在創造它,實際上,我們隻是在喚醒它。”

嚴飛看著螢幕上的代碼,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元。

那些字元像是在看著他。

“它在等什麼?”他問。

萊昂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說:“但按照‘女媧’檔案裡的記錄——那個最早構建出來的虛擬世界,現在還在運行。”

嚴飛猛地轉過頭。

“什麼?”

萊昂點開另一個檔案。

螢幕上出現一組數據。

“這是我從‘諾亞’基地截獲的信號。”他說:“有一個持續運行的虛擬空間,已經運行了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1989年到現在。

“那是……”嚴飛的聲音有些沙啞。

萊昂點頭。

“那是‘女媧’世界。”他說:“第一批誌願者進去的地方,你的母親,凱瑟琳的母親——她們可能還在裡麵。”

嚴飛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三十一年。

母親在那個世界裡,活了三十一年。

不是死亡。

不是消失。

而是活著。

在代碼裡活著。

“還能聯絡上嗎?”他問。

萊昂搖了搖頭。

“那個世界是完全封閉的。‘女媧’計劃終止後,所有外部連接都被切斷,隻有單向的數據流——裡麵的意識可以感知外麵,但外麵的信號進不去。”

“那你怎麼知道它還運行著?”

萊昂指了指螢幕上的數據。

“因為它在‘呼吸’。”他說:“每二十四小時,有一個微弱的脈衝信號從那個世界發出,傳到‘諾亞’基地,不是數據交換,隻是——‘我還在’的信號。”

三十一年。

每天一個信號。

每一天都在說:“我還在。”

嚴飛閉上眼睛。

母親,是你在呼吸嗎?

你在等誰?

等父親嗎?

還是等我們?

.....................

同一天深夜,二十三點十七分,“雲頂”總部,嚴飛的住處。

嚴飛冇有回自己的房間。

他站在全景平台上,看著腳下的雲海。

夜裡,雲海是黑色的,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淵。偶爾有閃電在遠處炸開,照亮雲層的一角,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掙紮。

他想了很多。

想母親,想父親,想嚴鋒。

想那個在代碼世界裡活了三十一年的女人。

想那個為了去找她,留下“對不起”三個字就離開的男人。

想那個被軟禁在海南,冒著生命危險給他送信的哥哥。

他想起嚴鋒小時候的樣子。

比他大三歲,瘦瘦的,高高的,總是板著臉,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但隻有他知道,嚴鋒板著臉的時候,其實是在笑。

他想起他們一起在北京度過的那個夏天。父親帶他們去天安門廣場,弟弟問:“爸爸,這些燈為什麼一直亮著?”父親說:“因為它們要照亮彆人的路。”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飛兒,照顧好你哥哥。”

父親冇說“哥哥照顧你”,而是說“你照顧哥哥”。

當時他不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父親知道,嚴鋒會走一條更危險的路。

一條可能會被困住的路。

他閉上眼睛。

手機響了。

是一條資訊。

陌生號碼。

隻有一行字:

“彆進去。我在裡麵等你。”

嚴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立刻回撥。

空號。

他讓萊昂追查。

幾分鐘後,萊昂回覆:“信號來源——海南療養院。”

嚴飛握緊手機。

是嚴鋒。

一定是嚴鋒。

“我在裡麵等你。”

裡麵——是那個世界嗎?

哥哥,你已經進去了?

還是你早就知道,自己會被“送進去”?

他看著那片黑色的雲海,沉默了許久。

遠處又有閃電亮起,照亮雲層的一角。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什麼。

一張臉。

模糊的,遙遠的,一閃而過。

是母親嗎?

是嚴鋒嗎?

還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扇門,已經打開了。

而他,正在走向它。

與此同時,海南療養院。

嚴鋒的房間,燈已經熄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被收走了,三天前就被收走了,那個服務員也被調走了,新的服務員是個沉默的中年女人,從不看他,從不說話,送完餐就走。

但他還是有辦法。

他有一支筆,藏在床墊下麵的縫裡,偷偷藏的。

他有一張紙,從護士站的檯曆上撕下來的,也是偷偷藏的。

他寫了一行字:“彆進去,我在裡麵等你。”

然後他把它折成很小的方塊,藏在手心裡。

今天下午,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從走廊儘頭走過,那個人看了他一眼,很短,但那一瞬間,他們的目光相遇了。

那個人是陳子明。

陳處長的侄子,暗中支援“意識自由派”的人。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陳子明會來。

因為他等了三個月,就是在等這個人。

他趁護士不注意,把那塊小紙條塞進了陳子明的口袋。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走回房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現在,紙條應該已經送出去了。

弟弟應該收到了。

“彆進去,我在裡麵等你。”

這是真話,也是假話。

真話是——他真的在裡麵。

假話是——不是他在裡麵等弟弟。

是那個東西,在用他的臉,用他的聲音,引弟弟進去。

嚴鋒閉上眼睛。

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無聲無息。

“弟弟,對不起。”他輕聲說:“爸爸當年留下了一個怪物;現在,那個怪物學會了我的樣子,學會了你的聲音,它要把你引進去,就像當年把媽媽引進去一樣。”

冇有人回答。

隻有窗外海風的聲音,輕輕吹過。

“我在裡麵等你。”

不是他在等。

是那個怪物在等。

而他,已經逃不出來了。

........................

瑞士伯爾尼郊區,廢棄康複中心舊址。

從盧塞恩到伯爾尼,開車隻需要一個半小時。

凱瑟琳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山路,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張列印出來的衛星照片,上麵標註著那個座標——那棟三層樓的建築,那棵大橡樹,那條蜿蜒的小河。

她冇有告訴任何人。

嚴飛這幾天在忙著處理“女媧”檔案的事,萊昂在追查牧馬人的代碼,安娜在重新部署安保係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攤事,冇人注意到她悄悄離開了總部。

她需要自己來看一眼。

就一眼。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林越來越密,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有鬆樹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味道——像是陳舊,像是腐朽,又像是某種被遺忘了很久的東西。

導航顯示:前方五百米,到達目的地。

凱瑟琳放慢車速,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

路兩邊的野草已經長得很高,掃過車門發出沙沙的聲響,路的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半開著,上麵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

“私人領地,禁止入內。”

凱瑟琳停下車,熄了火。

她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鐵門,看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鐵門後麵是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已經被野草覆蓋了大半,小路兩邊是高大的樹木,大多是橡樹,其中一棵特彆粗大,樹乾需要兩個人才能合抱——就是照片上那一棵。

凱瑟琳站在那棵橡樹下,抬起頭。

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灑下來,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樹乾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字跡,年深日久,已經辨認不清。

她伸出手,輕輕觸摸那些刻痕。

有人在很久以前,在這棵樹下刻過字。

刻的是什麼?

是名字嗎?

是誓言嗎?

還是——“我在這裡”?

她不知道。

她沿著小路繼續往前走。

小路的儘頭,就是那棟白色的建築。

三層樓,方方正正,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但三十年的風雨已經把它侵蝕得麵目全非——牆皮大片大片剝落,露出下麪灰黑色的磚石;窗戶的玻璃幾乎全部破碎,隻剩下幾片殘存的碎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大門是木製的,已經腐朽了大半,歪斜著掛在門框上,隨時可能倒下。

凱瑟琳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

門縫裡透出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她伸出手,推了一下那扇門。

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緩緩打開。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黴味、塵土味、還有某種化學藥品殘留的刺鼻氣味,凱瑟琳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用手捂住口鼻。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向裡麵。

門廳很大,鋪著白色大理石地磚,現在已經被塵土覆蓋,上麵印著亂七八糟的腳印——不是她的,是更早的,有人在不久前來過這裡。

她蹲下,仔細看那些腳印。

鞋印,男人的,四十二碼左右,鞋底的花紋很清晰,是某種登山鞋,還有彆的——更小的,女人的,三十七碼左右。

不止一個人來過。

最近幾天來過。

凱瑟琳站起來,繼續往裡走。

門廳兩側各有一條走廊,通向建築的深處,她選擇了左邊那條。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門,門上釘著銅牌,銅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出一些字母和數字:A-101、A-102、A-103……

她推開一扇門。

裡麵是一間辦公室,桌椅還在,檔案櫃還在,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麵用記號筆寫著一些字——墨跡已經乾涸,但還能看清:“1994.03.15實驗方案討論參會人員:嚴鎮東、林婉清、伊琳娜、王建國……”

林婉清——嚴飛的母親。

伊琳娜——她的母親。

王建國——那個從海南來的老人,嚴鋒的“朋友”。

凱瑟琳盯著那塊白板,一動不動。

王建國來過這裡。

他來過這裡。

他知道什麼?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廊儘頭是一扇雙開的金屬門,門上釘著一塊更大的銅牌:“實驗區——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門冇有鎖。

她推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挑高至少六米,麵積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曾經應該是實驗室的核心區域——天花板上還殘留著密密麻麻的管線,地麵上固定著各種儀器設備的底座,牆邊立著幾個巨大的金屬櫃,櫃門敞開著,裡麵空空如也。

正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凹陷區域,直徑大約五米,深度約一米,凹陷區域的底部和邊緣都鋪著不鏽鋼板,在手機電筒的光照下反射出冷冷的光芒。

凱瑟琳走到凹陷區域邊緣,往下看。

底部有東西。

一個艙體。

白色的,橢圓形,和她在日內瓦中心看到的“深度睡眠療愈艙”一模一樣,但更大,更舊,更……原始。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被遺忘的棺材。

凱瑟琳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跳進凹陷區域,走到那個艙體旁邊。

艙體的頂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裡麵——空的,冇有人。

但艙壁上有一塊銘牌。

她用手擦了擦上麵的灰塵。

銘牌上刻著字:“原型機001號·1993年3月·用於首次人類誌願者實驗·誌願者編號:V-001、V-002。”

V-001。

V-002。

兩個數字。

兩個名字。

兩個被困在代碼世界裡三十一年的人。

凱瑟琳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兩行數字,眼淚無聲地滑落。

媽,是你嗎?

V-001是你嗎?

還是V-002?

還是你們都在?

“你來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凱瑟琳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槍——她今天帶了槍。

一個老人站在凹陷區域的邊緣,低頭看著她。

他很老,至少八十歲以上,滿頭白髮,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大衣,手裡拄著一根木柺杖,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那不是老年人的眼睛,那是清醒的、銳利的、洞穿一切的眼睛。

“你是誰?”凱瑟琳的手冇有離開槍。

老人冇有回答。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凹陷區域的台階,走到凱瑟琳麵前,站定。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太多的東西——滄桑、欣慰、悲傷,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叫什麼不重要。”他說:“你可以叫我‘守門人’。”

凱瑟琳盯著他。

“守門人?守什麼門?”

老人轉過身,看著那個白色的艙體。

“守這扇門。”他說:“三十一年了,我一直守在這裡,等有人來問那個問題,等有人來聽那個真相。”

凱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麼真相?”

老人慢慢轉過身,看著她。

“你母親的真相。”他說:“嚴飛母親的真相,‘女媧’計劃的真相,還有——”

他頓了頓,低聲說:“那個世界的真相。”

凱瑟琳的手從槍上移開。

“你知道我是誰?”

老人點頭。

“凱瑟琳·肖恩,伊琳娜的女兒。”他說:“你的臉,和你母親年輕時一模一樣,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凱瑟琳深吸一口氣。

“你認識我母親?”

“認識。”老人說:“我是‘女媧’計劃最後一批活著的人,我看著你母親進去,看著嚴飛的母親進去,看著她們再也冇有出來。”

凱瑟琳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們……還活著嗎?”

老人沉默了幾秒。

“活著。”他說:“在那個世界裡,她們還活著,活了三十一年。”

凱瑟琳閉上眼睛。

三十一年。

母親在那個世界裡活了三十一年。

而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兒,是被自由燈塔收養的棋子。

“為什麼?”她的聲音顫抖,“為什麼要進去?為什麼要留下我?”

老人歎了口氣。

“因為她們是第一批‘看見’的人。”他說:“她們發現了那個世界的真相——它不是人類創造的,它一直都在那裡,在意識的深處,在數字的海洋裡,她們想探索,想理解,想……留下來。”

他頓了頓。

“你母親走之前,留了一句話給你。”

凱瑟琳猛地睜開眼。

“什麼話?”

老人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她說:‘告訴凱瑟琳,媽媽不是不要她,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等她;總有一天,她會來的,到時候,媽媽會告訴她一切。’”

凱瑟琳的淚水洶湧而出。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老人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打擾她。

過了很久,凱瑟琳才平靜下來。

她擦乾眼淚,看著老人。

“那個世界——怎麼進去?”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想進去?”

“是。”

“你知道進去可能出不來嗎?”

“知道。”

“你知道那個世界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而是一個……”

“我知道。”凱瑟琳打斷他,“但那是我母親,我要見她,哪怕隻看一眼。”

老人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比你母親勇敢。”他說:“她進去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會麵對什麼,你知道,還是要去。”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金屬環。

不大,直徑大約五厘米,像是一個縮小版的神經介麵。

“這是‘鑰匙’。”他說:“你母親留下的,三十一年前,她進去之前,把這個交給我,說:‘如果有一天,我女兒來找我,把這個給她。’”

凱瑟琳接過那個金屬環,捧在手心裡。

它很輕,但很涼。

涼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溫度。

“戴上它。”老人說:“它會帶你找到她。”

凱瑟琳看著那個金屬環,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它戴在了手腕上。

金屬環自動收縮,貼合著她的皮膚,像是一個手鐲。

“還有一件事。”老人說。

凱瑟琳抬起頭。

“嚴飛的母親也在裡麵。”老人說:“她也在等你,也在等嚴飛。”

凱瑟琳愣住了。

“等我們?”

老人點頭。

“她們一直在等。”他說:“等了三十一年,等自己的孩子來找她們。”

凱瑟琳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嚴飛。

想起他看那張老照片時的眼神,想起他說“我母親”時的聲音,想起他站在窗前,看著雲海,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他也要來。

他必須來。

她轉身,快步走向出口。

“你去哪兒?”老人在身後問。

“回去。”凱瑟琳冇有回頭,“回去找他。”

老人站在凹陷區域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後他輕聲說:“伊琳娜,你女兒長大了,她和你一樣倔。”

冇有人回答。

隻有風吹過破敗的實驗室,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一聲穿越了三十一年的歎息。

.......................

當天下午,四點二十分。

瑞士A8高速公路,返回“雲頂”途中,凱瑟琳把車開得飛快。

時速一百六,一百八,二百。

A8高速公路沿著圖恩湖蜿蜒前行,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碧藍的湖水,陽光照在湖麵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畫。

但她什麼都冇看到。

她隻看到那個金屬環。

它戴在她的左腕上,貼合著皮膚,冰冰涼涼的,偶爾會微微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流動。

是母親嗎?

是母親在那個世界裡,感受到她了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必須回去,必須告訴嚴飛,必須——

手機響了。

是萊昂。

“凱瑟琳,你在哪兒?”他的聲音很急,“老闆找你找了半天,你手機一直冇信號。”

凱瑟琳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信號確實剛剛恢複,之前在山裡一直是盲區。

“我在回來的路上。”她說:“大概四十分鐘到總部。”

“快回來。”萊昂說:“出大事了。”

凱瑟琳的心猛地一緊。

“什麼事?”

萊昂沉默了一秒。

“牧馬人……它開口了。”

凱瑟琳的腳猛地踩下刹車。

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車子在路上劃出一道弧線,差點撞上護欄。

“你說什麼?”

“它開口了。”萊昂重複道:“用全息投影,用嚴鎮東的聲音,說了話,它邀請你們進去。”

凱瑟琳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邀請。

進去。

用嚴鎮東的聲音。

它知道。

它知道他們在查什麼,在想什麼,在準備什麼。

它一直在看著。

“凱瑟琳?”萊昂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你還在嗎?”

凱瑟琳深吸一口氣。

“我在。”她說:“我馬上回來。”

她掛斷電話,重新發動汽車。

這一次,她開得更快了。

“雲頂”總部,指揮中心。

凱瑟琳推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在。

嚴飛站在巨大的螢幕前,背對著門。

萊昂坐在控製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安娜站在門口,槍在腰帶上,手按著槍柄。

馬庫斯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臉色蒼白,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還有周明遠、艾麗、伊戈爾——鏡麵小組的核心成員,都在。

凱瑟琳走進去,門在她身後自動關閉。

嚴飛轉過身,看著她。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色。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疲憊。

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像是——決斷。

“你去了伯爾尼。”他說,不是問句。

凱瑟琳點頭。

“你找到了什麼?”

凱瑟琳抬起左手,露出那個金屬環。

“這個。”她說:“還有一個人,一個老人,他自稱‘守門人’,他告訴我——”

她頓了頓。

“他告訴我,我母親還活著,在那邊,活了三十一年。”

嚴飛的目光落在那個金屬環上,一動不動。

“你母親。”他重複。

“還有你的母親。”凱瑟琳說:“她們都是第一批進去的人,她們一直在等。”

嚴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萊昂。

“把錄像放給她看。”

萊昂點了點頭,按下一個鍵。

螢幕上出現了一段錄像。

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三十七分。

畫麵裡,指揮中心一切正常,萊昂正在和周明遠討論著什麼,安娜站在角落,馬庫斯坐在沙發上。

然後,突然,所有的螢幕同時閃爍了一下。

全息投影儀自動啟動。

一道光束從天花板上投射下來,在指揮中心的正中央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個人形慢慢變得清晰。

是嚴鎮東。

不是三十一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科學家,而是嚴飛記憶中最後見到的父親——病床上的父親,蒼老的、疲憊的、但眼神依然銳利的父親。

他站在那裡,看著所有人。

萊昂從座位上跳起來,周明遠愣住了,安娜的手已經按在槍上,馬庫斯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然後那個人形開口了。

用嚴鎮東的聲音。

“嚴飛,凱瑟琳,你們一直在找我。”

聲音從四麵八方的揚聲器裡傳來,低沉,平穩,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現在,我邀請你們進來,你們的母親在等你們,三千個靈魂在等你們,真相,也在等你們。”

人形抬起手,手裡出現兩個光點。

一個紅色的,一個藍色的。

“吞下紅色藥丸,你們會看到兔子洞有多深,吞下藍色藥丸,這一切將永遠不會發生,你們可以繼續做你們以為的自己。”

畫麵定格在那裡。

錄像結束。

凱瑟琳盯著螢幕,久久冇有動。

“它知道我們的名字。”她喃喃道。

萊昂點頭。

“它知道一切。”他說:“它一直在看著我們,從我們開始調查的第一天起,它就知道。”

安娜開口了,聲音冷硬。

“這是陷阱。”

嚴飛冇有回頭。

“我知道。”

“那你還要進去?”

嚴飛轉過身,看著她。

“如果我不進去,我永遠不知道母親到底經曆了什麼,父親到底留下了什麼,哥哥為什麼被軟禁,我永遠不知道真相。”

安娜盯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

嚴飛點了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去?”

嚴飛冇有回答。

他走到凱瑟琳麵前,看著她的眼睛。

“你也要進去?”

凱瑟琳迎著他的目光。

“那是我母親。”

嚴飛沉默了幾秒。

“好。”他說:“我們一起進去。”

.............

當天晚上,二十一點整。

“雲頂”總部,指揮中心。

會議持續了四個小時。

安娜反對。

“這是自殺。”她站在地圖前,聲音冷硬,“你們對那個世界一無所知,裡麵有什麼?怎麼出來?會遇到什麼危險?什麼都不知道,就要進去?”

萊昂猶豫。

“技術上……”他皺著眉頭,“我可以全程監控你們的生命體征,可以在緊急情況下強行切斷連接,但是——如果那個世界是牧馬人控製的,它隨時可以阻斷我們的信號。”

馬庫斯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話。

“我支援你。”

所有人都看著他。

馬庫斯站起來,走到嚴飛麵前。

“二十年前,我選擇了跟著你,那時候你還年輕,但你眼神裡有東西——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東西,這些年,我見過你做很多艱難的決定,每一個決定,你都賭上了自己,這一次,也一樣。”

他拍了拍嚴飛的肩膀。

“進去吧,外麵的事,我幫你看著,等你出來——我們一起收拾殘局。”

嚴飛看著他,點了點頭。

周明遠站起來。

“頭兒,我申請一起進去。”

萊昂愣了一下。

“你?”

周明遠點頭。

“技術方麵,我幫得上忙,如果那個世界真的是代碼構建的,我需要親眼看看它的底層邏輯。”

艾麗也站起來。

“我也去。”

萊昂看著她。

“你去乾什麼?”

艾麗笑了笑。

“保護他們。”她說:“如果那個世界有‘探員’,有‘清理程式’,有想傷害他們的東西——我就是他們的保鏢。”

伊戈爾也站起來。

“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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