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沉甸甸的戰報就這樣呈現在蕭鳳溟的龍案上。
蕭鳳溟看了一會,底下站著兵部尚書與幾位兵部侍郎,他哈哈一笑:“顧清鴻果然妙絕,堅壁清野,直擊秦軍的軟肋。”
兵部尚書趙錦元上前笑道:“皇上說得極是,秦軍慣常就是靠騎兵的迅捷才得以威懾四國,如今他們在齊國無用武之地,自然隻能眼睜睜被齊軍一點點消滅。”
蕭鳳溟長舒一口氣:“如今朕三萬精銳,以助顧清鴻,可以趁機把耶律圖的十萬騎兵精銳扼殺在漢江之邊。”兵部侍郎孫奉卻並不樂觀:“秦國皇帝耶律圖如今大舉進攻齊國,聽說他生性凶狠,恐怕這一場仗並不容易打,我國三萬精銳就怕陷入了這場耗時許久的戰事中。”
蕭鳳溟微微一笑:“不用擔心,朕早有準備。”他的目光盯在地圖上,在淙江一側有一處特殊標記,在那裡,他早就命聶明鵠秘密屯兵五萬,這一次,他要的是秦國精銳全軍覆冇……
……
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這幾日倒春寒倒得厲害,“永華殿”中炭盆不敢撤下,一撤下,就是寒意入骨。聶無雙看著窗外雨水沖刷下那一株枝葉虯紮的老梅,出了神。
雅充容抱著三皇子進殿中來,笑著道:“娘娘,明日就是三皇子的滿月宴了。”
聶無雙回過神來,有些恍惚:“是啊,那麼快。”
雅充容懷中的三皇子胖乎乎的,玉琢似的可愛。一個月的好生將養,他已冇剛出生的瘦弱,白白胖胖的。他看見聶無雙,咯咯笑著伸出小手。
聶無雙抱在懷中,神思卻飄向遠方。雅充容看出她心神不在,問道:“娘娘可是擔心聶將軍?”
聶無雙回神,勉強一笑:“是啊,不知怎麼的,本宮心裡就是覺得惴惴不安。也許是本宮多心了。”
自從她聽說秦軍是由秦國皇帝耶律圖率軍禦駕親征,一顆心就吊在了半空中,惶惶不安。耶律圖,如果真的是她碰見的那個耶律圖,恐怕這一場仗還是硬仗。
雅充容剛想再安慰她,內侍唱和聲傳來:“皇上駕到——”
聶無雙與雅充容連忙上前接駕。蕭鳳溟似從禦書房而來,身上龍袍未除,他墨發上還帶著雨絲,一進殿中,就笑著道:“雙兒,有好訊息!”
聶無雙迎上前,問道:“皇上有什麼好訊息。”
蕭鳳溟笑道:“剛剛接到前線戰報,朕的三萬大軍已經過了淙江,與秦軍短兵相接,小勝一場。”
聶無雙綻開笑顏:“如此臣妾一定要恭喜皇上了。”
蕭鳳溟看著雅充容懷中的三皇子,高興起來,一把抱在懷中,逗著他,一邊笑道:“朕果然冇有看錯人,你兄長的確是一員善戰的武將。朕準你給你兄長寫信。”
他回過頭來,沉靜的眸光中帶著淡淡的憐惜:“省得你這幾日茶飯不思。”
聶無雙聞言臉微微紅了紅,這幾日她擔心大哥給竟被他發現了。
這次皇上懷中的三皇子因不熟悉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雅充容連忙接過,哄了起來。
蕭鳳溟見三皇子宜風竟不再哭得臉色紫脹背過氣去“咦”地一聲,驚喜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他竟好了。”
聶無雙回過身來,這纔看見三皇子竟然哭起來中氣十足,她這幾日恍恍惚惚,自然冇注意這情況,一切有雅充容代為照看。
雅充容笑道:“皇上不知,還是娘娘聰明,懂得請教晏太醫,這才讓三皇子轉危為安。太醫說,三皇子的心疾正慢慢好起來呢。以後長大也不會有什麼事的。”
蕭鳳溟聽了甚是欣慰,回過頭來看著聶無雙,臉色一正:“傳朕的旨意,聶氏無雙養育皇子有功,特晉為碧貴嬪!”
聶無雙一怔,雅充容連忙拉了拉她。聶無雙這纔回神跪謝恩。滿宮中的宮人喜笑顏開,紛紛上前恭賀。聶無雙一一賞了,這才屏退宮人。
“皇上,這封賞太過了。”聶無雙看著蕭鳳溟道:“三皇子都是雅充容在照顧,臣妾慚愧……”
蕭鳳溟修長的手指輕拂過她鬢邊的發,眼眸中流露溫柔:“朕知道。但是朕高興的是,你將三兒視如己出。”
聶無雙一怔,手已被他握住:“朕很希望有一天,我們會有屬於我們的孩子。”他的眼中溢位溫柔,聶無雙心中一顫,徹底愣住了。
她慢慢把頭埋在他的懷中,閉上眼睛:“是……”
第二日,三皇子的滿月宴在宮中辦得十分熱鬨,連連綿的細雨都不能阻擋這熱熱鬨鬨的氛圍。聶無雙抱著三皇子宜風,接受皇帝與皇後的祝禱。淑妃的二皇子在幾天前也辦了滿月宴,但是相比起來,卻冇有聶無雙的風光。要知道皇上可是親自晉了聶無雙的位份,還稱讚她養育皇子有功。
這對宮妃來說是天大的榮耀。往來宮妃皇室宗眷紛紛送禮,聶無雙看著一張張或羨慕或者諂媚的麵孔在眼前一一掠過,心中不由升起荒謬的感覺,他們都不知道,皇上喜歡三皇子蕭宜風不過是因為他天生有心疾,早就排除在儲君的候選人之外了。即使三皇子以後好了,但是他因為生母的過世,還有她現在這個養母的毫無權勢,亦不是儲君的最好人選。
聶無雙看著懷中猶自睡得天地無欺的三皇子,不由在心中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在皇宮中,有時候就是這樣,表麵看起來滿眼錦繡,實則內裡一地荒蕪。
想著,她漸漸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
春雨下了幾日,終於停了,雪完全融化了,隻是這天依然十分寒冷。聶無雙每日堅持去向皇後請安,皇後見她勤勉,笑著讚她:“碧貴嬪果然是賢良樹德,難怪皇上總是向本宮誇你。”
聶無雙抿嘴一笑,她自然知道皇後這樣說不過是客氣而已。蕭鳳溟從不會在一位宮妃麵前提起另一個宮妃,這是女人的忌諱,他如此聰明怎麼會在皇後麵前提起她如何如何?徒增皇後心中的嫉恨與厭惡?
“皇後孃娘過獎了。”聶無雙跟在皇後身邊,奉上女官端上的茶水。皇後看了她一眼:“聽說你兄長立了功。”
聶無雙心頭微微一跳,皇後不會無緣無故地說這樣的話。她更加謙卑地低頭笑道:“回皇後孃孃的話,這都是皇上妙策,不然家兄也不可能初試鋒芒便有所斬獲。”
皇後微微一笑,握著她的手慢慢向“來儀宮”的長廊而去,“來儀宮”的迴廊建造得甚是精美,每一塊木頭都打磨雕刻得十分精緻,統統用的是淮南的樟木做成。經年而顏色越發耐看。風雨中亦是經年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