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接過,不知怎麼的,心中竟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一抬頭,卻見是蕭鳳青眼中灼灼地盯著她。他的目光熱烈而直接,聶無雙不得不轉過身,不看他,心中奇怪的感覺這才漸漸消散。
懷中的小世子已熟睡,眉眼依稀像極了蕭鳳青,聶無雙看了一會,麵上不由露出笑容來。鼻間香氣撲來,蕭鳳青修潔的手已經握住小世子的手,耳邊傳來他慵懶的悅耳的聲音:“像不像本王?”
聶無雙抬起頭來,美眸中神色複雜:“是,像極了。”她把小世子交給鄒氏,回頭看著蕭鳳青:“殿下想要給世子取什麼名字?”
蕭鳳青看定她,聲音越發柔和:“娘娘取吧。娘娘說的名字一定是極好的。是不是,梓潼?”最後一句卻是問鄒氏。
鄒氏眼中掠過無奈,低了頭:“是。”
聶無雙想了想:“那就叫做嵐吧。”
蕭鳳青想了想,俊魅的麵容上露出遮掩不住的笑容:“好,就叫做蕭亦嵐。”
他逗著鄒氏懷中的小世子:“嵐兒,她說你叫嵐兒。”
聶無雙看著他明晰的側臉輪廓,一時間竟不知要說什麼。蕭鳳青看了她一眼,對鄒氏道:“敬妃那邊也要去拜見,梓潼你先過去。”
鄒氏抱著小世子連忙退下。聶無雙美眸幽冷地看著他,淡淡道:“殿下何必老是拿著鄒姐姐來做幌子?鄒姐姐不是木頭人,她也會傷心。”
蕭鳳青見殿中再無其他人,上前握了她的手,漫不經心道:“她傷不傷心與本王又有何乾係?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就需要付出她應有的代價。”
聶無雙被他的手握著,聽著他無情的話,掩下眼中深深的不以為然:“殿下明日要出征了,是有什麼要吩咐無雙的麼?”
蕭鳳青忽的輕笑,抬眸看著聶無雙:“本王需要吩咐你什麼嗎?你在宮中早就應付自如。”他的手輕撫上她絕美的側臉,異色的眼中閃著她不懂的光芒。
聶無雙捉住他的手,定定看著他,許久才垂下眼簾:“殿下應該知道這一切並不是無雙真正想要的。”
蕭鳳青吃吃地笑,摟著她纖柔的腰,曼聲道:“本王知道,你要的是齊國的一敗塗地。”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額頭,喟歎一般:“本王該拿你怎麼辦纔好呢?會哪個女子想要的是這樣的東西呢。”
聶無雙幽冷地笑:“無雙想要的很難嗎?皇上和殿下不是無時不刻想著一統南北嗎?無雙不過是順勢而為而已。”
她掙脫他的懷抱,麵上帶著濃濃的嘲諷:“不要把這種事再加到了紅顏禍水身上,也不要拿無雙當藉口。無雙要的不過是讓自己的兄長親手實現報仇,讓顧清鴻生不如死!”
蕭鳳青鳳眸微眯,許久才道:“好。”
一個好字,讓無雙滿腹的怨毒頓時消散。他的神色平靜,但是她知道這個字的份量。
她低下頭:“殿下……”
下頜微微一涼,他的手指抬起她的臉,異色的眸中掠過一絲熱度:“明天要出征了,你可會來?”
聶無雙微微詫異,搖了搖頭:“宮妃不能出宮,恐怕無雙不能送殿下了。”
他的眼中掠過失望,拉長聲音:“哦——”隨後又追問一句:“向皇上請旨也不行麼?”
聶無雙不忍再令他失望,轉身從自己的妝盒中拿出一個小香囊,遞給他:“這裡麵有平安符,殿下隨身帶著吧。”
香囊式樣普通,繡花也普通。這是她為兄長做衣服剪下的布料,她本不太擅女工,這匆忙做起來自然不太如意。蕭鳳青放在手心,看了幾眼,嗤笑:“你做的東西真醜!”聶無雙臉一紅,伸手要去搶,蕭鳳青已放入了自己胸前。他微微一笑,在她麵上落下一吻:“我走了。”
他說罷,轉身就走。聶無雙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竟一時間無言。
……
第二日,三軍開拔。蕭鳳溟一早就去玄武門去送軍出征。大軍出征有講究,一定要選吉時,先是禮官祝禱,然後是皇帝宣三軍令。再鐘鼓齊鳴開拔。
聶無雙站在“永華殿”的高台之上,隱隱聽著宮外的鐘鼓聲聲,離得那麼遠,傳來的時候已模糊不清。她仔細辨認著,等了許久聽不到了,這才慢慢步下高台。
她一回頭,看見高台之下一雙憤恨的眼睛盯著自己。
聶無雙微微吃驚:“雲樂公主?”
雲樂圓圓的眼中含著隱約的淚光:“這下你高興了吧?他走了。再也不理我了!”
聶無雙淡淡垂下眼眸,步下高台:“是雄鷹就該高飛,而公主的良人一定會找到的。”
雲樂看著她,目光由憤恨漸漸變成哀愁:“我還想再見他一麵。”
聶無雙頓了頓,彆開眼:“那公主就該向皇上請旨,本宮愛莫能助。”
雲樂見她無動於衷,恨恨地跺了跺腳:“你你……”
聶無雙向前走了幾步,回頭看著雲樂:“大軍從玄武門出發,後營變前營,大哥是將軍,自然要督軍跟在後麵,你現在去看還來得及。”
雲樂睜大眼睛,歡呼一聲,拖著裙裾向外禦苑跑去:那邊有的是皇上的千裡良駒。
楊直在她身邊,看著雲樂歡快離去的身影,忍不住搖頭歎息:“可惜了,雲樂公主即使這樣癡心依然是冇有任何結果,太後心中已經有屬意的駙馬人選了。再過一個月,恐怕雲樂公主就要完婚。”
聶無雙收回目光:“這一刻她還是快樂的,帶著希冀的,這樣就夠了。”
她說完,慢慢走回了“永華殿”,雪地上漸漸消融的雪地上留下她清晰的木屐印,一步一步,蜿蜒而行……
……
武德元年的春季悄悄來臨,三萬大軍馳援齊國,不到五日就傳來訊息,在三萬大軍還未過淙江之時,秦軍就攻破了齊國堅守了近兩個月的桐州,顧清鴻下令堅壁清野,在秦軍攻破桐州城門的那一刻,焚燒了桐州城中的所有糧草輜重,帶著殘兵一路潰退到了幽州的左淩縣,他一路逃一路繼續堅壁清野,堅決不給秦軍留下一顆糧食。秦軍氣急敗壞,一路燒殺搶掠,長驅直入。
顧清鴻在幽州站穩腳跟之後,立刻反撲,切斷戰線過於長的秦軍,利用春寒料峭雨天路滑,以步兵對陣騎兵,下絆馬索,陷馬坑等等,一點點奪回失去的土地。齊國多山多丘陵,秦軍的騎兵不再有優勢,反而被精於佈局的顧清鴻步步緊逼,一點點蠶食,一直被逼退回到了桐州城。
聽聞秦軍皇帝耶律圖見自己軍隊連日戰敗,損兵折將又糧草不濟,大怒之下下令屠城三日,頓時桐州城中來不及逃出的老有婦孺統統成了刀下亡魂。整個桐州城刹那間成了死城,聽說連日春雨都洗不去城中地上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