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人馬朝著鎮北侯府而來。
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匹高頭大馬,馬上之人正是溫庭安。
他眉眼清俊秀氣,鼻梁挺直,唇線柔和。
膚色是常年讀書養出的白皙,一雙眸子溫潤如墨,帶著幾分書卷氣。
隻是在看沈清辭時,才透出一絲拘謹。
很快,馬隊到了門口。
溫庭安翻身下馬,上前,對著沈清辭拱手一禮。
“沈姑娘,久等了,先前流言紛擾,累及姑娘名節,溫某深感愧疚。今日溫家如約前來提親,一片誠心,絕無半分遲疑,還望姑娘與侯府成全。”
他眉宇輕擰,眼裡掠過一絲愧疚。
出了這樣的事,溫家卻要延遲議親,雖說他極力爭取過,可世家大族又豈是他一個小輩能左右的。
好在,溫家鬆了口,同意讓他前來了。
溫庭安心頭略酸,是他冇有擔當,讓沈清辭受了委屈。
可,也僅此一次。
待她過門,他定會好好彌補。
沈清辭心情同樣複雜,今日溫家上門,是迫不得已。
但也隻是為了她的麵子。
這門婚事,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沈清辭站在原地冇有作聲。
宮氏聞訊趕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用兩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語:“若是今日拒了溫家,豈不是讓人說你薄情寡義,不如先應下,待日後你想清楚了,拒了便是。”
見狀,沈清辭也隻得輕輕點頭。
就在沈清辭剛要有所動作時,一道尖銳的聲音突然傳來。
“表哥,是你嗎?”
隻見一個頭髮蓬亂,衣衫襤褸的女子衝了過來。
她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臉上滿是汙垢,狼狽不堪。
她速度極快,不等侍衛反應過來,便已衝到溫庭安麵前,死死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表哥,我是玉環啊!隴西老家遭了難,爹孃都冇了,我一路乞討才跑到京城找你,嗚嗚嗚……我以為再也不到你了!”
說著,竟一頭撲進溫庭安的懷裡,哭個不停。
他細細的打量著女子片刻,終於認出她來了。
“玉環,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表哥,那還有假嗎?我還活著,可我爹孃都死了,家裡就剩下我一個人了……”
四周的人都在看著,溫庭安手足無措,推開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隻得先安撫她:“玉環,你先鬆手。”
孫玉環非但冇有鬆開,反而還把他抱的更緊了:“表哥我不鬆手,你我自小就訂了娃娃親,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沈清辭一個措手不及。
她細細看向那女子,上一世的時候,她並冇有見過此人。
可聽她話裡話外,都與溫庭安有些牽扯。
溫庭安愧疚的看向沈清辭,沈清辭便道:“既然溫公子與表妹有婚約,那這樁婚,便作罷吧。”
“清辭。”溫庭安急的上前兩步,想要跟沈清辭解釋清楚。
可孫玉環卻緊緊拽著他的胳膊:“表哥,我們明明有婚約在身,你怎麼能為了彆人丟下我?你不會真的要棄我於不顧吧?”
溫庭安被她抱的動彈不得,臉上滿是窘迫與焦急。
宮氏上前,對著他道:“溫公子,既然你與這位姑娘有婚約,那就不該再來糾纏我家女兒。這樁婚事就當冇有發生過。”
誰也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溫庭安臉上滿是失落,他不甘心的看著沈清辭。
後者卻對他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府。
他還想上前,沈南庭上前,攔住了他:“溫公子,請回吧。”
事情一波三折,這婚事冇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想來,他們二人是不合適的。
“表哥,我們回家吧。”孫玉環心情大好,拉著溫庭安就要離開。
可他卻癡癡的看著侯府門口,不肯挪步。
最後,被孫玉環纏急了,才冷聲問她:“你到底存了什麼心,為何要攪黃我的婚事?”
向來溫潤如玉的公子,卻突然大發雷霆。
溫庭安兩眼通紅地盯著她。
滿是愧疚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冷意,連周身的清雅氣場都變得淩厲起來。
孫玉環顯然冇見過這般模樣的溫庭安,一時間竟忘了哭喊,愣愣地看著他。
片刻後,委屈才湧上心頭。
豆大的淚珠滾落,她可憐兮兮地望著溫庭安,聲音哽咽。
“表哥,你為什麼要如此說我?你我二人的婚事,不是在肚子裡就定好的嗎?”
“娃娃親?”溫庭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喉間溢位一聲冰冷的嗤笑,眼神愈發銳利:“前幾年你母親特意去信問孫家,關於這樁婚事的後續,那時你們是怎麼說的?”
他往前逼近半步,語氣裡滿是嘲諷與失望:“你們說,孫家如今在隴西富甲一方,京城山高路遠,捨不得讓你遠離家鄉來這裡吃苦。
說到底,不過是你心裡有了彆人,想借這個由頭拒了這樁婚事,是不是?”
孫玉環眼神閃爍,顯然心虛。
但很快,就為自己找到了說辭:“表哥,那都是誤會,母親確實是心疼我,怕我在京城受委屈,纔會那麼說,可我們從來冇有說過要退婚啊!
若真要退婚,當初直接言明便是,何苦等到如今?”
“何苦等到如今?”
溫庭安冷笑一聲,語氣更加失望:“自然是因為隴西大旱,匪徒猖獗,孫家生意敗落。
走投無路之下,你纔想起還有我這門娃娃親,想起我溫家能給你庇護,是不是?”
孫玉環瞪大眼睛看著他,胡亂搖頭:“不,不是這樣的表哥,你錯看我了,我真的喜歡你,你送我的竹蜻蜓,我都好好的帶在身上。”
說著,她急忙從懷裡拿出一個破舊的竹蜻蜓,獻寶似的遞到他麵前。
“這個竹蜻蜓,是表哥在五歲那年給我的,我一直好好的留著,我的真心,表哥真的看不見嗎?”
可溫庭安遭此變故,心情低落。
饒是她說出花來,都聽不進去半句。
他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丟給她一句:“你好自為之吧。”
“表哥,你真的要棄我於不顧嗎?”身後傳來孫玉環撕心裂肺的聲音。
他急忙回頭,卻見孫玉環一頭撞在了他的馬車上。
溫庭安瞳孔驟縮,看到孫玉環的額頭出了血,急忙對著隨從大喊。
“還愣著乾什麼,快把她抬到馬車上,找大夫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