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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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珩沉默片刻,低聲道,“是臣考慮不周,但若當年告知公主真相,以她的性子,必會不顧一切隨陳昀而去,到時陛下該如何?是將公主一併囚禁,還是放任她流落民間?”
皇帝語塞,臉色變幻不定。
“臣以為,與其讓公主陷入兩難,不如讓她死心。”齊珩繼續道,“臣安排陳昀假死,送他們父女離京,臣原想,他們從京城離開,以後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那孩子畢竟也流著陛下的骨血,是長公主身上掉下的肉,但凡有一絲可能,她都應該活下來,而田知微會來京城,實屬意外。”
“意外?”皇帝冷冷道,“那君時安呢?這個新科狀元,恰巧是陳昀養大的孩子,也是意外?”
齊珩坦然道,“君時安確有才華,科舉入仕全憑自身本事,臣承認,得知他是陳昀養子時,確有過照拂之心,但也僅此而已。”
皇帝盯著他,良久不語,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成一片交織的暗色。
“齊珩,你可知,僅私放質子一條罪,就足以誅你九族?”皇帝的聲音平靜下來,卻更顯寒意。
她抬眼冷冷看過來,聲音裡帶上一絲恨鐵不成鋼,“你以為你有情有義,為了玉兒什麼都能做,可你有冇有想過,你是梁國宰輔,一切都應該以梁國的利益優先,如果陳國的人知道陳昀當年不僅冇死,還留下了一個女兒,他們藉著田知微來攪亂我梁國朝政怎麼辦?誰能擔的起這個責任?朕就真的這麼心狠嗎?朕首先是皇帝,其次纔是玉兒的母親,為了梁國,不得不狠,齊珩,你真的太讓朕失望了。”
“臣知道。”齊珩再次叩首,“臣願領一切罪責,隻求陛下……放過那個孩子,田知微對身世一無所知,君時安更是無辜,所有罪過,臣一人承擔。”
皇帝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許久,她才緩緩開口,“此事到此為止,真相不得再外傳,尤其是玉兒那裡,半個字都不能透露。”
齊珩一怔,“陛下?”
“玉兒經不起第二次打擊。”皇帝轉過身,神色複雜,“她若知道真相,知道自己的女兒這十七年來流落民間,而她這個母親卻毫不知情……你讓她如何自處?何況,朕聽說了,她為了顧琳琅冇少為難田知微……”
“那田知微……”
“她必須離開京城。”皇帝聲音冰冷,“她不能留在這裡,更不能與玉兒相認,至於用什麼法子,朕不管,但朕要她消失得乾乾淨淨,永遠不再出現。”
齊珩心中一沉,“陛下,她畢竟是公主的骨肉……”
“正因為她是玉兒的骨肉,才更不能相認,”皇帝打斷他,“當年玉兒和陳昀的事,並冇有多少人知道,若朝臣知道長公主曾與敵國質子私通,還生下一女,會如何議論?皇家顏麵何存?若陳國知道我梁國長公主的女兒流著他們的血,會不會藉著田知微對付我們梁國?梁國安危何在?玉兒今後又該如何在人前立足?”
齊珩默然,他明白皇帝的顧慮,當年他一時心軟放走了人,甚至為了讓那孩子不要太出挑,他給她喂下了秘藥,那藥會導致人思緒混亂,渾渾噩噩,讓她哪怕長大,也不會有足夠的聰明才智掀起波瀾,原本以為她們這輩子應該在哪個鄉下了此殘生,誰知陰錯陽差,她竟然又回到京城,又回到長公主的視野裡。
“齊珩,你犯下的是誅九族的大罪。”皇帝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不殺你,是念你多年輔佐之功,也是顧及玉兒和墨陽,若你出事,墨陽必定會傷心,但朕的容忍是有限度的,田知微的事,你去處理乾淨,這是你贖罪的機會,切記,務必不要讓玉兒那邊起疑。”
齊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臣……遵旨。”
“記住,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君時安那邊,你看著辦。若他聰明,就該知道如何選擇。”皇帝擺擺手,“退下吧。”
齊珩行禮退出禦書房,夜風襲來,他感到後背一片冰涼,才驚覺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緩步走在宮道上,抬頭望瞭望漆黑的夜空,無聲地歎了口氣。
對不起了,孩子,他在心中默唸,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頭,一切都是命,兜兜轉轉,他們又回到了原點。
當年他冇能親手送走她,如今,便要再送她一次,齊珩苦笑一聲,隻怕這次以後,長公主更加不會原諒他了。
長公主府內,嚴嬤嬤又帶回了一個訊息。
“殿下,奴婢按您的吩咐準備處理那田娘子,卻發現她……已經入獄了。”
長公主正對鏡卸妝,聞言手中玉梳一頓,“入獄?所犯何事?”
“說是她店中所售麵脂,致人過敏身亡,苦主告到京兆府,人證物證俱全,當場就被收押了。”
長公主微微蹙眉,“這麼巧?”
“奴婢也覺蹊蹺,特意去打聽了,那死者是城西一個綢緞商人的女兒,用了田記的麵脂後臉上起紅疹,不過兩日便氣絕身亡。商人告到官府,府尹派人查驗,那盒麵脂中確實混入了劇毒的相思子粉末。”
“相思子?”長公主放下玉梳,轉身看向嚴嬤嬤,“田知微賣麵脂,為何要在自己的貨品中下毒?這不合理。”
嚴嬤嬤低聲道,“奴婢也覺得此事另有隱情,但證據確鑿,田娘子這次怕是難逃一死。”
長公主沉默良久,忽然輕笑一聲,“罷了,既然有人替本宮出手,倒也省事,你退下吧。”
嚴嬤嬤應聲退去。長公主獨自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依舊美麗卻難掩歲月痕跡的臉,伸手輕輕撫過眼角細紋。
陳昀,我們的女兒若還活著,也該有田知微那麼大了,她閉上眼睛,將那點不該有的心軟狠狠壓下。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農女罷了,不值得她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