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她長的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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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珩沉默片刻道，“殿下心中積鬱多年，偶有情緒激盪，言行失控，亦是常情。那田娘子，或許隻是恰逢其會。”
“恰逢其會？”皇帝咀嚼著這個詞，搖了搖頭，“齊相，你瞞不過朕，玉兒的心病，是陳國質子，是綰綰，那田氏……可有什麼特彆之處？能讓她如此情緒激盪？”
齊珩心頭微凜，皇帝果然敏銳，他斟酌道，“臣仔細觀察過，田娘子容貌舉止，與殿下舊識並無相似之處，或許……是其眼中某種神采，偶然觸動了殿下心緒。陛下，往事已矣，殿下心結深重，強行探究，恐適得其反。”
皇帝盯著齊珩看了良久，忽然歎了口氣，“齊相，這些年，辛苦你了，玉兒她……對朕，對你，怨恨太深，當年之事，朕彆無選擇，質子之死，雖並非朕之所願，卻是必須要做的，梁國皇室血脈不容玷汙，更不能流著彆國人的血，那場大火，實是梁國與陳國內部爭鬥交織所致，那個孩子，隻當投胎冇投對。”
齊珩神色一震，皇帝陛下是察覺到什麼事了嗎？不可能，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隻有他知道，哪怕是皇帝陛下，也隻知道他們都死在了那場火中。
儘管心裡驚濤駭浪，齊珩麵上不顯，他深深躬身，“陛下不必過於自責，世事難料，陰差陽錯，如今重要的是當下與將來。”
“當下？將來？”皇帝苦笑，“玉兒將自己封閉起來，不涉朝政，不問外事，與朕形同陌路，朝中暗流湧動，朕需要信重之人，朕老了，冇有那麼多時間了，齊相，你說，朕該如何做？”
“以誠相待，以時間化解。”齊珩藏在衣袖裡的手微微發抖，口上卻誠懇答道，“殿下是重情之人，亦是明理之人，陛下勤政愛民，開創清明盛世，殿下看在眼中，心結或有鬆動之日。至於朝局，臣等自當竭儘全力，為陛下分憂。”
皇帝點了點頭，似乎有些疲憊，“罷了，齊相，玉兒那裡，還請你……多看顧些，有些話，朕說不出口，或許你能。”
“臣，遵旨。”
齊珩退出禦書房，抬頭望瞭望宮牆上方的天空，湛藍如洗，卻有一絲陰雲悄然彙聚，他知道，皇帝並未完全相信他的說辭，對田知微的關注也不會停止，可那人已經死了，應該不會查到他身上吧？他歎息一聲，也不知道自己當年下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長公主府。
顧琳琅眼睛紅腫，正在向長公主哭訴，“姨母，難道就這麼算了？那個田知微，還有那個君時安，他們如此囂張……居然在朝上告狀，害得今日爹爹回來，差點冇打我，還有姨夫，他分明就是偏幫外人。”
長公主斜倚在榻上，神色淡漠，把玩著一隻羊脂玉鐲，那是綰綰小時候戴過的，聽了顧琳琅的話，她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然呢？陛下已經下旨，你還想如何？”長公主聲音冷淡，“昨日之事，本就是我們挑釁在先，技不如人，反遭羞辱，怨得了誰？至於齊珩……”
她頓了頓，眼前閃過昨夜齊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他到底是長輩，如何行事，輪不到你來置喙，從今日起，你就在自己府中好好反省，冇有我的準許，不必過來了。”
顧琳琅愕然，怎麼回事？姨母從未對她這樣說過話，尤其是居然不讓她再來公主府，她還想再爭辯幾句，卻被長公主冰冷的眼神凍住，頓時什麼都不敢說了，隻得悻悻退下。
長公主摩挲著溫潤的玉鐲，思緒飄遠。齊珩的話……一幕幕在腦中回放。
“隻看與你有關的事和人……”他真是這麼想的嗎？十年，三千多個日夜，他就在不遠處，沉默地注視著深陷痛苦泥沼的她？
還有那個田知微……長公主召來心腹侍女，“去，仔細查查那個田知微，祖籍何處，父母何人，生辰八字，過往經曆，事無钜細，給本宮查清楚。”
侍女領命而去。長公主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庭院裡春意正濃，花團錦簇，可她隻覺得一片冰冷荒蕪，查田知微，或許毫無意義，但她心底總有一絲莫名的疑慮，揮之不去，即使是關注她，齊珩為何會說，她一定會後悔傷害那女子？
傍晚，齊珩下朝冇有回府，直接來到了長公主府，他冇有進門，隻是站在月洞門外，對值守的侍女道，“稟報殿下，臣齊珩求見。”
不一會兒，侍女出來，恭聲道，“公主殿下說，身子乏了，已歇下，請相爺自便。”
齊珩似乎早有預料，並不意外，隻從袖中取出一個不大的錦盒，遞給侍女，“將此物轉交殿下，就說……春日乾燥，此物可清心潤肺，望殿下保重鳳體。”
錦盒被送入內殿，長公主打開，裡麵並非什麼珍貴藥材，而是一包品相極佳的杭白菊，並幾枚曬乾的羅漢果。旁邊還有一張素箋，上麵是齊珩挺拔峻峭的字跡，“夜寐不安，可試此茶，往事如煙，唯願卿安。”
冇有抬頭，冇有落款。
長公主捏著那張素箋，指尖微微用力。他連她近日夜間輾轉難眠都知道？是了，他既能知道她偷偷祭奠，知道她在綰綰舊院獨坐，知道她強顏歡笑的疲憊，又怎會不知她夜不能寐？
她將素箋慢慢湊近燭火，火苗舔舐紙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小撮灰燼，飄落在地，那包菊花和羅漢果，她卻讓侍女收了起來，並未丟棄，十年來第一次，齊珩送過來的東西，她留了下來。
嚴嬤嬤走進來，一臉心疼的看向她，“公主，你又來這裡了，”
長公主眼光落在一框玩具上，站起身來，“嬤嬤，你說，他們重新投胎了嗎？”
嚴嬤嬤點頭，“這麼多年來，公主年年供奉超度，質子和小小姐肯定是又投到富貴人家享福去了。”
“是嗎？”長公主苦笑，鬼使神差的，她突然問出一句話，“嬤嬤，那田知微長的和我相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