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齊珩吐露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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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頓時啞然，是啊，最開始她的確隻是想稍微教訓一下那個女子，以她尊貴的身份，去為難一個鄉下女人，說出去都嫌丟臉，可是為什麼會越來越控製不住自己，就想看她向自己低頭？
她疑惑的看向齊珩，“那你呢？堂堂宰輔大人，為何也會關注一個鄉下女子？”
“紓玉，我關注的從來不是她，而是你，”齊珩的聲音很平靜，時隔多年，他再一次叫出了她的閨名，“你什麼時候纔會承認，我隻會關注跟你有關的事和人。”
廳中燭火搖曳，將長公主的身影拉得細長，映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齊珩那一聲久違的紓玉，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盪開漣漪，狠狠撞在她的心口。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脊背撞上堅硬的紫檀木椅背，才勉強穩住身形。有多久冇聽到人這麼叫她了？自從那個人帶著他們的女兒葬身火海，這世間便隻剩下尊貴而孤寂的長公主殿下，她連母親都不肯再見，也再無人喚她一聲紓玉，此刻這聲呼喚從齊珩口中吐出，對她來說，冇有溫情，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剝開了她最不願觸碰的舊痂。
“住口，”長公主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一種被戳穿偽裝的狼狽，“誰準你叫這個名字？齊珩，你不過是憑著我母親的賞識，憑著與我皇家聯姻才爬到今日位置的能臣乾吏，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談論關注？你的關注，無非是權衡利弊，鞏固權位罷了。”
齊珩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洞察秋毫，在朝堂上令政敵膽寒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痛楚，有無奈，有曆經歲月沉澱下來的疲憊，還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被深深壓抑在理智的冰層之下。
“權衡利弊？”他低聲重複，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苦笑，“殿下，若真是權衡利弊，當年皇帝陛下將你指婚給我時，我便不應該答應，娶一位心有所屬，且恨極了皇家和我的公主，對我這樣一個靠君王賞識的臣子而言，是何等不智的風險。”
長公主瞳孔微縮。
“放屁，你明明知道，那時候母皇最是喜愛我，我就是下一任的……”
“殿下慎言，”齊珩倉促打斷她，見她自己反應過來說錯了話，聲音放緩下來，“我們成親的時候，你已經搬出宮裡，並放話永遠不再參與朝政，那時候的你，隻不過是一個冇權冇勢冇靠山的長公主而已。”
“我們成婚前，皇帝陛下召見過我，”齊珩慢慢的揭開了一些以前她不知道的事情，“她知道你恨她，恨她為了還冇發生的事情，逼死了你心愛之人，也間接害死了你們的女兒綰綰，他更知道，你從此也會恨這個皇家，恨她這個母親，她怕你徹底走向皇室的對立麵，怕你被有心人利用，釀成更大的禍患。”
長公主的呼吸急促起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母親，那個在她麵前總是很溫柔的君王，她說要讓她做梁國最幸福的女孩，可卻又親手斬斷她通往幸福的路。
“他給了我兩個選擇。”齊珩繼續道，目光彷彿穿透時光，看到了當年禦書房的情景，“一是徹底收回你的封邑，權勢，將你圈禁在行宮，雖能保一世榮華，卻也冇了自由，二是……嫁給我，一個她信任的，且她認為有能力穩住你，又不會真正傷害你的臣子，她說，齊珩心思縝密，處事有度，或有朝一日能化開你心中堅冰，至少，能保你平安，不至行差踏錯，萬劫不複。”
他頓了頓，看向長公主蒼白的臉，“你看，殿下，從一開始，我們的婚姻就是皇帝陛下的一步棋，一個牢籠，於我，是皇命難違，更是……”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將後麵的話嚥了回去，轉而道，“於你，是枷鎖，是羞辱，是將你與害死你愛人女兒的幫凶捆綁在一起的懲罰。你視我為皇帝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看守，理所當然的輕視我，恨我，你說，我在這段關係裡圖謀到了什麼？藉著你長公主的身份攀上皇家，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麼好處？”
難道不是嗎？”長公主嘶聲道，眼中卻已冇了最初的絕對確信，“十年，齊珩，這十年來，我們相敬如冰，你住你的宰相府，我守我的公主府，你可曾主動靠近過我半分？這不正是履行職責，同時避免麻煩的最佳方式？如今，你卻來跟我說這些，好像我虧欠了你一般？”
“因為我不敢。”齊珩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那是一種壓抑太久後的細微顫抖，“紓玉，我不敢靠近你，每次看到你看我的眼神，那裡麵的恨意和冰冷，都讓我覺得，任何一點多餘的靠近，都是對你的褻瀆和折磨。你心裡裝著那個死在火海裡的人，裝著綰綰，那已經太滿，太苦了，我怎麼忍心再添一絲一毫的煩擾？”
他向前走了一步，燭光在他清雋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是，我一直關注你，但不是因為皇帝陛下的命令，而是發自本心，關注你每次宴會強顏歡笑的疲憊，關注你獨自在綰綰舊日庭院裡一坐就是幾個時辰的孤寂，關注你每次聽到與陳國相關訊息時瞬間僵硬的身體……我甚至知道，你在府中隱秘處供奉著他們的牌位，我知道你所有的痛苦，卻束手無策，因為造成這痛苦的根源裡，有皇權的冷酷算計，而我也確確實實，對於這件事袖手旁觀，甚至是這盤棋上的棋子兼執棋人之一，我有什麼立場來安慰你？又有什麼資格祈求你的原諒？”
長公主怔住了，她從未想過，齊珩那雙看似永遠平靜無波的眼睛，竟將她看得如此透徹，那些她以為隱藏得很好的脆弱和思念，原來早已被他洞悉，這種無所遁形的感覺，讓她在憤怒之餘，竟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