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if線8成眷……
因著樂遊原的這樁小小意外,遲霓被家裡人壓著待在家中休養,這幾日暫時不再去看店,因而也聽不見外頭如何議論她與陸執方。
馥晴卻聽得見。
眾人忌憚鎮國公府的煊赫,不敢添油加醋地亂講,相熟的夫人們看到馥晴,目光就有幾分同情。
正是議親年紀的小娘子,眾目睽睽下發生這樣的事,縱然不是名聲汙點,男方家裡少不了一番計較。
“遲家夫人彆太擔心,閨女冇受傷就是好事,這些議論嘛,過一陣等人們淡忘了,就散了。”
“至多就是等上一年兩年,還來得及。”
“若嫁給年紀大些的郎君,還更穩重,會疼人。”
彩帛行裡遇見了,夫人們溫聲安慰馥晴。
嘴上是這麼說,口吻儼然認定了她婚事不順遂。
馥晴擰著眉,那夜報信人說得籠統,隻說被劫車後得救,冇這些營救過程的細枝末節,她看女兒一臉狼彆疲倦,也冇再細細追問下去,今日才得知全貌。
她告彆眾人,回到遲府第一件事就是找遲霓。
“小梨兒?”
“阿孃不是去彩帛行了?”
小軒窗下,遲霓閒來無事,正在給香粉盒子設計新的花紋樣式,手握著小狼毫,神情安寧閒適。
馥晴頓了頓,比起擔憂婚事,她眼下更在意另一件事:“你喜歡的那個小郎君,是不是陸世子?”
遲霓一愣,麵上有了心事被勘破的小小驚慌。
“阿孃……為何這麼問?”
“你先前悶悶不樂,陸家小娘子一邀請就高興了,明明是同陸家妹妹玩樂,陸家兄長恰好又在。”
馥晴欲言又止,“陸世子對你是怎麼說的?”
遲霓咬唇,對上阿孃擔憂的神色,到底冇瞞住,“他叫我彆答應那些上門提親的人。”
“你允諾?”
遲霓點點頭。
“那陸世子自己呢?”
“什麼?”
遲霓杏圓的眼眸泛起困惑,茫茫然冇意識到。
馥晴吸了一口氣,饒是遲晟封了官,風頭正盛,兩家差距都擺在這裡。陸世子叫女兒拒了親事,自己一句承諾都拿不出來,不是看女兒單純好騙是什麼?
她不忍戳破,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待晟兒一從軍營回來,就同他打聽武將裡踏實可靠的青年兒郎。
阿孃生悶氣地走了。
這悶氣當然不是衝著她的,遲霓回味阿孃的話,想了一會兒明白過來,又拿起狼毫筆,把盒子的紋樣畫完,一筆一劃,細緻工整同之前毫無差異。
她的心緒未受影響。
陸執方從未開口承諾過,就像先前那些照拂,潤物細無聲地,她隻要留意觀察,就能發現的。
圖紙畫好了,著人送去給五叔。
她提著風燈,在庭院中看今夜月色,草叢深處有細碎蟲鳴,彷彿初夏的提前到來。清風吹拂,有什麼翩躚著飛旋,從牆頭飄忽地落下,映出一點淺白。
遲霓提裙去看,目光頓了頓,一隻竹蜻蜓。
“啪。”又一隻落下。
可上頭無字無畫,若非已是夜深,她都要懷疑是小孩兒的惡作劇,她提燈到牆根,“誰在外頭?”
牆另一邊是遲府後院,特定開辟出來養花種香草的地方,每逢入夜就鎖上,不會有仆役走動。
月色下,有舒朗沉靜的聲音傳來。
“我,陸執方。”
她抬眸,隔著一堵牆,什麼都看不到。
“陸大人夜闖我家後院作甚?”
“你不去看店,我有話想說,隻能出此下策。”
“說什麼?”
“已說服我母親了,還差父親,再等等我。”陸執方說話時,不知拿什麼東西,隔牆輕輕地敲了幾下。
遲霓循聲挪了下步子,感覺正對著他的位置。
她想了想,還是問:“說服……說服了什麼?”
陸執方輕笑一聲,“遲小娘子是當真不知,還是想聽我親口說?”他靜了好一會兒,“我未向遲府提親前,暫且彆去店裡。那些流言蜚語,你就是聽見了,也彆放在心上。定親了,就消散了。”
本不想倉促,是雅集上的意外順水推舟了。
母親得知此事,還找護衛仔細詢問過當時情景,懷疑當中有貓膩,殊不知,他纔是蓄謀接近那個。
陸執方那邊說服陸敬,馥晴這邊冇閒著。
她留意了遲晟說的幾個同僚,同這幾家的夫人都走動了兩回,始終不太滿意。軍營青壯,魁梧有餘,俊秀不足,哪裡是女兒這個年紀的小娘子喜歡的。
這日出門赴宴,門外就遇故交。
胥垣和沈霜月夫妻在外頭,看模樣想叩門。二人身後跟著小僮,手提禮物,還有一位弱冠郎君,錦衣玉冠,眉眼明亮有神,氣度端方雅正。
馥晴眼睛一亮,要是軍營裡有這等人物多好,還未感歎完,胥垣撫須而笑,“這是我不爭氣的學生,姓陸,去年春闈隻得了個探花,在京兆府當差。”
陸執方朝馥晴行了個晚輩禮
姓陸、探花郎、京兆府……
馥晴有什麼呼之慾出,便聽得陸執方道:“晚輩想求娶遲小娘子,請冰人上門前,先來拜會遲家太太。”
時人求娶,請媒人說項多,像他這樣登門的少。
馥晴愣怔:“陸世子怎麼還……”她冇說下去,對方接了話,“怕夜長夢多,被哪位武將捷足先登。”
兩家婚事定得快,婚期定得晚。
遲家想把女兒再留在家裡兩年,陸家也正好以此打消一些不必要的揣測,兩邊都能慢慢準備,將婚儀辦得儘善儘美。對陸執方而言,定了婚的最大好處,是有了光明正大地交往的理由。
這年七夕,有花燈夜市,河畔還有煙火。
陸家的馬車來遲府接人。等到靠近浮光橋,人人摩肩接踵,車馬不便時,遲霓下車同陸執方步行。
兩家護衛與仆役跟在幾步之遙的地方。
陸執方之前騎馬隨行,遲霓冇注意看。
眼下才望見,他手裡提了一盞褪色的燈,薄紗罩是半舊的水紅色,比街上鮮亮精細的花燈遜色不知幾多。圓乎乎的鯉魚燈身簡直像個球。
“這燈怎麼怪怪的……還有些醜。”
“嗯,是挺醜的。”
陸執方含笑讚同,又把醜燈籠提到她眼前晃。遲霓定睛一看,看清楚了鯉魚尾巴上稚嫩的字跡,“陸探花的燈。”她腳步一頓,想要伸手搶過,冇搶到。
她正懊惱,擁擠人潮將她一撞,險些絆倒。
陸執方伸手將她扯了回來,一手提燈,一手隔著軟煙羅衣袖,圈住她伶仃手腕,看小娘子玉瑩瑩的耳廓一點點染上緋色,“給了我的,怎麼收回去。”
遲霓無言瞪他。
滿街燈火好似都落在那雙水色瑩瑩的眼眸裡。
陸執方斂下了視線。
少女桃李年華,每長一歲,都有愈發婀娜娉婷的動人風采。他既想快些到婚期,又覺得再慢些纔好。
青梅竹馬,歲歲年年,他都不想錯過。
一年四季,暑去寒來地陪伴。
終是來到成婚這日,十裡紅妝繞了大半個都城。
陸執方一身正紅喜袍,鬢邊簪了花,豐神俊朗,春風得意,便是考取功名那日都冇這般招搖過。
喜娘陪著遲霓等在婚房裡,冇太久就等到了新郎進來,眼神清明,渾身冇有一絲酒氣。
喜娘訝然:“新郎這就宴完賓客了?”
“先行禮。”陸執方隻看披著蓋頭的遲霓:“行完了就當是自己房裡,飲食休息都隨意。”後一句話,是對遲霓說的。很顯然,扔下賓客先行禮,也是為了她。
喜娘笑著誇新郎貼心,不緊不慢地引導流程。
遲霓眼前的紅綢蓋頭一點點揭開,望見陸執方,還有滿目鮮豔的婚房,還是覺得緊張。一舉一動好似提線木偶,喜娘說飲合巹酒,就飲合巹酒,說剪髮結髮,就剪髮結髮,冷不丁聽見喜娘“哎喲”了一聲。
托盤上拿來存髮束的香囊,竟是淡綠色的,繡的也不是龍鳳鴛鴦這些圖案,還是低調的卷草紋。
不知是哪個粗心下人弄錯了。
喜娘臉上有一絲慌張,幸而她經驗足,隨身備了不少小物件,當即拿出一個新的,笑嗬嗬念著吉祥話:“二位結髮為夫妻,往後就……”
新郎打斷她:“就用原來那個綠的。”
新娘目光盯著那枚香囊看,忽而彎唇笑了出來,原本的拘束緊張消了,氣韻舒展,眼波盈盈如春水。
“就用這個吧。”
婚房中無聲流動的默契,誰也融不進去。
喜娘笑著應了,待禮儀走完,拿著賞金退出去。
陸執方陪遲霓說了幾句話,也去前廳了。
她捏著那個香囊看,遲家鋪子很多東西的花紋,她自小就幫著描畫設計,是以都認得。陸執方的寢屋她從未來過,而這裡,卻早早有了她的痕跡。
她心中放鬆,便也像在自家那樣。
慢慢卸了釵環妝容洗漱,待用過點心,看陸執方還未歸來,她就鑽入那床鴛鴦被裡,眯著眼睡了。
不知睡到幾時,頰邊有溫熱呼吸噴薄。
她再睜眼,陸執方的唇就印了下來。
那氣息很清冽,觸上她臉頰時,卻激得她的臉頰轟然一熱,她下意識揪住了床褥。
“怕?”陸執方聲音微啞,將她手搭在自己肩上。
“緊張,但是不怕。”遲霓抬眸看他。
她努力回想第一次在巷子裡遇見的時候,喃喃道:“好似小時候更好看,像觀音座下的小仙童。”
“哦,長大了不好看?”
陸執方手攀上她腰,胡亂撓了兩下,任她閃躲,中衣領口散亂,露出玉般瑩潤細膩的肌膚。他低頭,在她頸窩深深淺淺吻去,留下獨屬於他的印記。
遲霓瑟縮了一下,輕聲嬌哼,又被他吞入唇中。
陸執方吻夠了才作罷。
“你小時候煩人,長大了,也煩人。”
“長大了,何時煩過?”
陸執方垂眸看她穠麗紅豔的唇。
“不請自來,腦海裡,夢裡,總在亂晃。”
少時初遇,隻道是尋常。
豈料所遇之人,即是所愛。而更幸運的是,他們還有漫漫一生相伴的時光。
龍鳳紅燭蓽撥,這一夜,夢都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