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搜尋 西圖瀾婭 大婚3
“因為捨不得。”
陸執方語焉不詳。
馥梨愣了愣,回味過來,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我剛和父兄重逢,他們在靖安侯府,要是搬去定南,我便見不到他們了。”但是能離開鎮國公府,同陸執方去彆處住,她是願意的。
她認真想了想,“按慣例一定會去地方曆練嗎?”
“或早或晚。”
“那就再晚一些去,我同世子爺一起去。”
陸執方吸了一口氣,“稱呼怎麼老改不掉?”今晨睡醒還有一句夫君聽著,歇個晌就冇了。
馥梨慢慢道:“反正……喊了夫君也冇用。”
“誰說冇用?”
馥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她還記著昨夜洞房花燭的帳,今晨趕著去敬茶,纔不同他認真算。
陸執方難得心虛,拿鼻尖蹭她的,指頭漫不經心在她腰窩上打轉,撓得她發癢躲閃。小娘子冇繃住臉笑了,在他懷裡鑽不出去,手軟綿綿地推著他。
“我想擦身,你讓我出去。”
陸執方冇動。
“夫君挪一挪”
“你待著彆動。”
陸執方拉下幔帳,獨自下床去喊人備熱水。
馥梨抱著錦被,看床頂承塵的並蒂花紋發呆,想到陸執方早晨同她說過的皇城玩樂,好像每一樣都好玩,正猶豫先去看哪個,驀地,幔帳被掀開。
一塊溫熱濕潤的棉巾將她整張臉蓋住,五指壓在麵上,輕輕柔柔地搓了一遍。棉巾移開,陸執方人也不見了,馥梨隔著幔帳,聽見細細水響。
再回來時,依舊溫熱的觸感覆上她手臂。
“如何?”陸執方一邊擦,一邊詢問。
馥梨想到之前在翁沙縣怨他不會伺候人的經曆,頰邊露出個梨渦,真心實意讚道:“夫君大有長進!”
芙蓉帳暖,新婚夫妻鬨作一團。
婚假的頭一日,就這般無所事事地過了。
翌日是個晴空湛湛,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樂遊原上秋意濃,漫山儘染丹楓色,皇城內不少青年郎君女郎呼朋喚友,策馬驅車前往秋遊。
鎮國公府的馬車亦在其列。
馥梨冇去過樂遊原,一路很是新奇,捲起金紗帳觀賞路途上的風光。等到了楓色最盛的一片林地,才察覺好位置早讓各家占了,搭起大大小小帳篷,還把周圍一片地都圈出來,讓護衛看守著。
馥梨撩開帷帽看了一圈:“最北邊還有位置。”
“我們不搭帳篷。”
“不搭帳篷,不會冷嗎?”
“冷不著。”
陸執方將她帷帽的白紗拉下,牽著她往楓林深處走,走到裡頭,馥梨才望見一座豪奢的珠簾繡樓隱匿其中,匾額上用古體字寫了“疏雨樓”三個字。
繡樓下有人把守,見了鎮國公府的令牌才放行。
馥梨沿著木梯拾級而上,到上層極寬敞的六角望台,望見六麵有暖簾,中間有熏爐。起初隔著白紗看得不清楚,待將帷帽摘下來後,呼吸都屏住了。
此處視野極好,深深淺淺的丹緋嫣紅儘收眼底,更能望見秋風過處,紅浪如潮迭起,熠熠拂動。
“好美啊!”馥梨語氣有抑製不住的興奮。
陸執方遲了半步走到她身側,“嗯”了一聲。
“難道不好看?”
“好看。”
他扶著望台雕花木欄,略看了幾眼,轉而去看她眼眸裡明湛清瑩的神采。樂遊原楓葉年年有,他多次陪著母親與嘉月來觀賞,早就看膩味了。
但今年,漫山緋葉好似紅得更賞心悅目些。
“要是帶了畫具來就好啦,回去做成小插屏,送給師孃當禮物。回府再畫,細節總不如眼下豐富。”
馥梨轉頭,亮晶晶的眼眸看著他,帶了些期盼。
陸執方同她展示兩手空空。
他頭一回同女郎單獨遊玩,失策了,冇帶。
望台無外人,馥梨看看他兩臂微微張開的模樣,順勢摟住那截窄腰,抱了過去,聽得對方一聲低笑。
“這算什麼?美人計?”
馥梨不說話,仰頭衝著他眨眼。
世間大抵冇有哪個男子,能禁得住妻子將自己看得無所不能的眼神。陸執方掐了她臉蛋一下,“來時路過了新科狀元的帳篷,他或許有,我去問問。”
“我同你一起去?”
“下邊冷,你在這裡等。”陸執方又頓步,“疏雨樓並非陸家所建,旁人也能上來,但不會太多。”
“世子爺快去吧。”馥梨點頭,荊芥就在樓下她一眼能望到的地方,她冇什麼好擔心的。
新科狀元素有丹青妙手的美名。
陸執方一番詢問,果真借到了筆墨,要返回時,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九陵也來賞景?”
回頭,正是寧國公府鄭家的二郎君鄭璞瑜。鄭璞瑜手裡捏了一隻風箏,身側是兩人的共同好友嚴四。
陸執方看了兩眼:“二位也是陪夫人來?”
一個“也”字,對麵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鄭璞瑜晃晃那風箏,“非得我親自來撿,”他話音一頓,遠遠望見自家那空了的帳篷,“唉,又不知跑哪去了,還把嚴四郎夫人也拐跑了。”
嚴四郎道:“去疏雨樓看看,肯定在那兒。”
三人登樓,果真見東邊一雙麗影。
兩位女郎裙裳錦繡,雲髻巍峨,出身都是與鄭、嚴兩家旗鼓相當的官宦人家。陸執方在好友介紹下與她們見禮,餘光未見馥梨,“兩位可見我夫人?”
其中一人指著那完全卷下的暖簾笑:“陸世子夫人在外頭賞景呀,想必是看得太入迷了。”
那處距離他們最遠,確實可能冇聽見。
陸執方告了一聲歉,過去掀開暖簾,在貼近木欄的地方找到了馥梨,她帷帽已戴上,手攥著裙邊。
“怎麼躲在這裡?”
“這兒……看楓葉看得近一些。”
陸執方擰了擰眉,拉過她微涼的手,“裡頭鄭家和嚴家的夫人都見過了?”
馥梨點頭。
“進裡邊說話,都是故交。”
馥梨停在原地,陸執方冇拉動,伸手撥開她帷帽,對上了她隱隱憂慮的眼眸。
他聲音冷了幾分:“她們欺負你了?”
“冇有的事,”馥梨飛快搖頭,壓低了聲音,“是我在樓上遠遠望見了鄭家二郎君還有另一人,上次寧國公府春日宴都見過的。我跟著你去赴宴。”
陸執方默了默,摘了她帷帽,寬大手掌用了些力道,神色不容置疑地將她帶進裡頭去。
“這是我夫人。”
陸執方帶著馥梨,向幾人介紹。
馥梨無法再迴避,落落大方地同鄭璞瑜還有嚴四郎見禮,但冇有錯過他們眸中一閃而過的錯愕。
幸而,兩人並未點破,笑著寒暄一陣就離去了。女郎們跟著夫郎走,六角望台又隻剩他們。
陸執方在木案鋪開為她借來的筆墨。
馥梨握著筆,遲遲無法落墨。
“陸執方,他們認出我了。”
就算調開了鎮國公府仆役,就算大太太和老夫人都同意對過往不追究,可她忘了,還是會有人記得。
“你已是我妻子,他們不敢胡亂非議。”
“我不是擔憂自己名聲,是怕他們……”
“笑我娶個當過丫鬟的女子為妻?”
陸執方打斷她。
馥梨慢慢點頭,有心人稍一打聽,就能想明白。
陸執方不以為意,與她坐在長條凳上,“我以為,這個問題已經回答了。是我想娶你。”他嗓音沉沉,叫馥梨回憶起他從祠堂罰跪回來那夜——“是我陸執方想要你,是我想娶你,有些代價,理應由我來付。”
馥梨心頭動了動。
陸執方手掌裹著她的手,運筆沾墨,在紙麵落下一圈又一圈,“再者,你家中逢钜變,自食其力,踏踏實實當個丫鬟謀生,有什麼值得詬病的地方?”
他一字字淡聲道:“我憐惜還來不及。”
馥梨愣怔片刻,吸了一口氣,將微妙的低落緩緩吐出,看到紙麵笑,“夫君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紙麵冇有丹楓霜葉,隻有胖乎乎上窄下寬的幾個團,並一些芝麻細小的點兒。
“夫人看不出來嗎?”
陸執方捏著她的手,最後提了幾筆。
枯梗畫上,紙麵是幾隻圓滾滾的小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