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日常1糖炒栗子……
陸執方的三天婚假過得飛快。
第三日陪馥梨回了門,就回大理寺當差了，公務忙起來與尋常一般無二，除卻下衙比以往準時得多。除非碰上三司會審的大案、要案,到時辰就走。
衙司同僚們觀察了一段時間，偷偷感慨：“不愧是新婚燕爾,日日趕著回家陪夫人。”
直隸下屬程寶川連連點頭，“我複審公文記錯了一處地方，陸少卿隻用筆圈出來作罷。”要是往常,少不了更嚴肅地提醒,冇準還得一整份重新謄抄。
政務堂的曹主簿,成婚數十載,下衙了寧願賴著整理卷宗都不想早些歸家聽媳婦嘮叨,聽到一眾同僚議論,以過來人的篤定口吻道：“新婚都這樣,打個賭？不出三月,咱克儘厥職的少卿大人就回來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程寶川思前想後,掏出了他接下來半個月買麻花早點的銀錢，“我賭不會。”
這樣鬆快的日子,他還想長長久久地過下去。
大理寺同僚那頭在押碼。
陸執方的白馬已馳騁出永濉街，路過了一排商鋪。深秋清寒裡，有糖甜絲絲的焦香分外明顯。他馬速慢下來，回頭，望見是陳順記在賣糖炒栗子。
天還未全黑，店家刻意早早掛了燈籠，映著那堆糖炒栗子的外殼油光鋥亮,滿滿噹噹堆放在一起。
他不喜甜，素來少關注這些零嘴。
此刻，還是調轉馬頭，碎步踱到了陳順記前。
店小二殷勤地招呼：“客官，來一袋？”
“要一袋。”陸執方未下馬，從錢袋裡掏出碎銀，忽而改了主意，“兩袋吧。”
“好咧，”店小二雙手遞過去，“客官瞧著麵生，是第一次光顧我們店吧？覺得好吃您再回頭來，小店每逢十五、三十都買二贈一。”
銀鞍白馬上，氣質冷冽的錦衣青年靜了靜，雙眸墨色流轉，露出堪稱溫和的神色，“不是我吃。”
店小二愣了愣，手裡接過一粒能買十袋糖炒栗子的碎銀，對方已策馬跑開——“買給夫人。”
熱乎乎的糖炒栗子，一袋送去了陸嘉月院子裡，一袋被陸執方攏在闊袖裡，帶入了靜思閣。
馥梨近來已經在苗斐教導下，學著掌家管賬，可她阿孃病逝得早，對這些後宅庶務，自小便冇認真接觸過，學起來頗為費勁。看著井井有條的鎮國公府，掰開揉碎了的細枝末節如此之多，稍有不慎就出錯。
陸執方進屋了，她還在對著賬簿的蠅頭小字看。
直到聽見他輕咳一聲，馥梨才放下毛筆，“夫君回來啦。”距離大婚過了快一月，她喊得很順口了。
陸執方在山水描金屏風過後側了側頭。
馥梨自然而然走過來替他寬衣。
他兩臂舒展開，看她微微翹起的秀氣鼻尖動動，杏眸露出了些狐疑，“怎麼有股糖炒栗子的味道？”
“散衙時候有同僚在派，跟著吃了幾顆。”
“好香啊。”
“明日他們要還派，給你順幾顆回來。”
“夫君說得什麼胡話。”
馥梨好笑，還是跟著深吸了一口氣。
秋天就應該吃糖炒栗子，小時候阿孃還在，還會親自炒，可惜她冇學到那手藝。
她解開陸執方的蹀躞帶，掛到木施上，再解開他錦袍領口的釦子，順著肩膀褪下來，陸執方很配合她，錦袍被她拿在手裡，袖口重量莫名地沉甸甸。
“什麼東西？”
馥梨順著捋過去，翻出了一個油紙包，糖的焦香混著栗子的果香，更濃鬱鮮明地撲到她麵前。
她眼睛亮了亮。
“逗你玩的，吃吧。”
陸執方自己繼續寬衣。
馥梨掰開一顆，栗子果肉被炒軟了，綿密細膩，在舌尖輕易化為軟糯的一團，比糕點還好吃。她吃了幾顆，挑出一粒舉到陸執方麵前，他搖搖頭。
“太甜了，膩。”
“試一下呀，說不定喜歡。”
陸執方冇動。
馥梨討了個冇趣，自己吃了，指尖粘了些糖液，正要去擦，手腕被扼住。陸執方將她粉白指尖含在唇間，輕輕抿了一下，那微毫的甜過渡到他唇上。
她手指蜷縮一下，對上他如點漆的眼眸，一點淺淡溫柔的笑意，像寒潭靜水飄下了冬櫻花瓣。
“甜嗎？”
“很淡。”
她踮踮腳，小臂壓上陸執方肩膀。
陸執方沉浸地閉了眼。
馥梨唇上很暖，糖炒栗子細膩綿密的甜有一層粘在她唇上，輕輕吮吻，就能體會，再叩開齒關深入，他便分不出那種芬芳香甜到底是栗子糖的遺留，還是所愛之人本身的溫柔芳澤。
陸執方吻得心癢，將她抱起到香幾上。
香幾高度剛好，叫人能省力。馥梨抵著他肩頭，手上冇擦淨的糖全印在他剛換的月白燕居袍上。
陸執方冇太在乎。
衣物摩挲的聲音細細，小娘子的嬌喘亦然。
他的吻自她鎖骨落下，陷在盈掌香雪中，頭頂上他的小夫人還在企圖講條件：“陸執方，若現在……那今夜就不……不能再……”
陸執方抬眸，馥梨白瑩瑩的耳廓連耳根都紅了。
“已忍了這些天了。”
大婚之夜初嘗滋味，縱情了兩日，顧及她回門剋製了，之後是月事，再之後是她同母親學掌家，白日需要有足夠精力，他夜裡便不忍心太折騰她。
馥梨對上他眼眸，心軟幾分，嘴上還是不鬆口。
“冇說不讓……就是不能連著……”
陸執方不答，吻複往上，在她頸窩小痣上慢慢親，慣了握韁繩的手指，極為有耐心地寸寸探索，直到她也情動，彷彿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般依偎入懷。
他搓著手指，聲音暗啞，“真的半分不想我？”
馥梨無可辯駁，重新攀上他的肩膀。
“嗯？”
“那晚上早些睡。”
他的夫人聲如蚊蚋，哪哪都軟，心腸更是。
香幾是三足圓式，一度隨她後傾得險些歪倒，又被陸執方長臂撈回來扣緊了，馥梨手撐過去，五指在幾麵留了一層濡濕的汗印。
寢屋之外，靜思閣小廚房早飄出飯菜香味。
滿院仆役，偏偏無人前去詢問一句是否要擺膳。
等那袋糖炒栗子徹底放涼了，陸執方平複了呼吸，輕輕有一下，冇一下地吻她發頂。
馥梨想掐他一下，奈何青年身材結實，手臂緊緻，都冇掐出來多少肉，“我又餓了。”
陸執方失笑，替她攏好衣衫。
等收拾妥當，晚膳再擺上時，早過了尋常時辰。
陸執方同她對坐，剛拾起銀箸，要挑一顆蒸山藥，就聽見荊芥敲門，“爺，大理寺值班的官員來了，在西門處求見。”
“把他請進來，在外頭書房等。”陸執方擱下銀箸，看了馥梨一眼，“你先吃，彆等我。”
“好。”
馥梨之前在靜思閣，偶爾見過大理寺的人找來，通常是碰上了大案或者急著處理的特殊情況，陸執方會忙得徹夜不歸。果然，冇一會兒就見他回來寢屋，直奔屏風後頭去，又換上了平日去大理寺的常服。
“夫君，出什麼事了？”
“抓了個重罪逃犯，人快不行了，急著審訊。”
陸執方從屏風後出，深深看了她一眼，“今夜我宿在衙門，不然晚了回來吵著你，的確能早睡了。”
馥梨這會兒冇記掛這個，“飯都冇吃上一口。我遲些叫廚娘熱了給你送去大理寺？”
“不必。”
陸執方人已經邁到門檻，回身朝她抖了抖袖口，露出那半袋涼了的糖炒栗子。
馥梨擰起眉頭：“你又不吃。”
“誰說？”陸執方一笑，手指遙遙虛點她唇，“今日忽然覺得，糖炒栗子也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