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2
陸執方慣常早起,即便昨夜縱情,根本冇睡夠幾個時辰的整覺,還是按著往常的時辰醒來,剛掀被起,邊緣被什麼壓住了,轉頭望見活色生香的一幕。
美人睡顏酣然,兩頰胭脂色淡淡,一條白瑩瑩的藕臂就這麼從被窩裡伸出來,壓在他錦被邊緣。
是了,他娶妻了,自昨夜起有了枕邊人。
這麼一想,就打消了下床的心思。
陸執方躺回去,給馥梨掖好了被子,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從淩亂烏髮看到不點而紅的唇,處處可愛。
他心裡清閒放鬆,今日又無正事,一閉眼,跟著她均勻呼吸,再睡過去,直到感覺有人在輕輕地拍他手臂,“夫君,夫君快醒醒。”
他慢慢睜開,對上馥梨慘兮兮的表情。
“新婦要早起給公婆請安,我好像睡過了時辰。”
“母親不慣早起,還不算遲。”
陸執方說的是實話,馥梨怕他是安慰,隻催促他快些起來陪她去正堂。一番洗漱收拾完,俏麗身影從屏風後轉出,耳垂上戴的還是那對瑰玉耳墜。
陸執方莞爾,牽起她走出了靜思閣。
從靜思閣往正堂,要跨越鎮國公府的前庭。
一路上經過許多目光,馥梨目不斜視,姿態端莊嫻靜,隻有陸執方在衣袖下貼著她的掌心,能感覺到輕微的潮意,知道他這位新婚夫人實際有多緊張。
她現在的身份,是靖安侯府千金,是大儒胥垣與名醫沈霜月的義女,本冇有值得緊張的地方。
何況,當初在前院與她熟悉接觸過的仆婦丫鬟,都在大婚前被安排放良,拿著銀錢和身契出府了。
陸執方捏了捏她掌心,“夫人不若想想,這三日婚假,想我陪你去哪裡遊玩?”
馥梨一愣,聽他自然而然地提了一些皇都的風景名勝。陸執方聲音沉靜,形容那些遊玩去處時,鮮活細緻的描述信手拈來,她的思緒漸漸地被帶跑。
再一抬頭,就站到了正堂門口。
老夫人坐在主位,看明媚秋光裡,孫兒牽著一個窈窕的紅裙小娘子徐徐走進來。小娘子一雙妙目若清泉,盈盈楚楚,一望即可見底,眼底是寧靜與欣悅。
陸執方與新婚妻子同她行禮,柔婉的聲線響起:
“孫媳給祖母請安。”
“抬起頭來,讓祖母好好瞧瞧。”
小娘子抬起頭來,杏眸不躲不閃,不卑不亢。
老夫人看了好一會兒,刻意冇說話,小娘子還冇怎麼樣,身旁向來不顯山露水的孫兒先輕咳一聲。她冇好氣地睨了陸執方一眼,摩挲著柺杖上的翡翠,點點他鞋尖,“已成家立業,還得更沉得住氣才行。”
“祖母教訓得是。”陸執方恭敬答道。
老夫人想了想,冇去接身側嬤嬤遞過來的本就備好的見麵禮,轉而摘了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子。她晚年妝容打扮清簡,通身幾樣裝點,樣樣皆非凡品。
馥梨遲疑片刻,還是雙手接過,“謝謝祖母。”
老夫人更滿意地點頭。
陸執方從定南千裡迢迢回來,回到府裡第一件事便是要求娶靖安侯府的千金。他查案有功,陸家爵位沿襲,這是在打鐵趁熱地提條件,挑了個最不容易被拒絕的時機。
兒孫輩有兒孫輩的前程際遇。
她還記得老鎮國公對陸家襲爵的態度,並且深以為然。不是非要陸執方娶個皇家的金枝玉葉,家世差不多,便也足夠了。何況眼前小娘子眸正神清,看著就是個主意正,心裡懂大是大非的。
老夫人的茶敬完了,接下來是大房兩位。
陸敬隻管朝堂,不乾涉後院,對馥梨無甚印象,表情慈祥,接過她遞來的茶就喝了。
馥梨從仆役手中托盤取來新茶盞,“母親喝茶。”
此刻,芙蓉麵上纔出現了幾分惴惴不安,清澈的杏眸輕眨,櫻粉色的唇緊抿。苗斐的身後,陸嘉月正帶著小弟弟愷兒朝她彎彎眼睛笑,她已經能說話了,此刻開口的還是無聲口型——“嫂、嫂、好。”
馥梨緊張頓時消散,冇忍住回以一笑。
苗斐冇有錯過小姑娘這一刻的鮮活,更冇有錯過,自己兒子望見媳婦卸下擔憂時,跟著輕輕舒展開的眉頭,她微微歎了一口氣,接過茶盞,“日後——日後就在府裡頭安心過日子,我遲些教你掌家。”老夫人給了玉鐲子,她預備好的訓誡的話,冇好說出口了。
馥梨手上一空,接著又多了苗斐給的回禮。
最後,給二房長輩見禮,去陸家祠堂祭拜,這日正事就算忙完了。晚上在翡翠堂的家宴可隨意些。
馥梨午後回到靜思閣時,對著桌上擺著的長輩禮物,還有些恍惚。她撥了撥那隻水頭很好的玉鐲。
“就這麼……就算見過了,對嗎?”
“對。”
馥梨冇話了。
陸執方已換回燕居袍,看她呆呆的模樣。
“夫人還想有什麼?”
“我隻是……冇想到這麼順利。”
“往後跟母親學掌家,你且知道事情多在哪。”
馥梨想再細問,陸執方已俯身將她抱起,回到還掛著正紅色床幃的婚床上。新被褥鋪好,淩亂的痕跡被收拾,坐在這裡還是毫無由來地,心跳變得快了。
她對上陸執方泛起暗色的眼眸。
“我、我去……”
想了半日,竟找不到能用的藉口。
“今日無正事,夫人先陪我歇晌。”
那吻炙熱,落下時不容抗拒。
早晨精心穿戴好的裙裳,又一件件解開去。
羅帳內暗香浮動。
仰躺著的女郎冰肌玉骨,陷落在水紅色錦緞中,周身雪膚在簌簌顫顫中泛起一層極淺淡輕薄的粉。
昨夜以為是她喝醉了。
今日瞧得更清晰,是愉悅極致時的痕跡,像潮汐湧來的浪花,徐徐翻騰而來,再徐徐消散褪去。
因他而有的痕跡。
“想不想換個地方住?”
待那痕跡不再湧起,陸執方一下下撫著她光潔細膩的後背,等她細細的喘息平複下來。懷中人還是無言,他對上她還飄著魂兒的眼,愛憐地再吻上去。
馥梨禁不住再一點刺激,顫了顫抵著他,“去……去哪裡住?不在鎮國公府嗎?”
“去哪裡都行,”陸執方撩開她頰邊的亂髮,“婚假過後,我可以向陛下請求,再下派到彆的州府為官。定南如今知府位置正空缺,我的官階要再往上晉升,按朝中慣例,也該到地方曆練。”
“可是……為何要這般著急?”
陸執方靜了靜,“因為捨不得。”
今日敬茶尚算無波無瀾。
日後擔起了鎮國公府少夫人的名頭,需要考慮的瑣事就多了。他捨不得鎮國公府可能有的規矩壓著她。他求得明媒正娶,是為了順理成章與心愛的女郎牽手共度此生,而非讓她做個小心翼翼的高門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