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絳遲疑道，“小溪？這是給我的？”
陸溪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嗯”了一聲，站在那兒，手還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於川在桌子下扯扯他褲腳，示意他可以坐下來聊。
陸溪才麻溜的坐到於川的邊上，剛坐下，就把對方的手抓到自己的這邊。
用來緩解緩解這母慈子孝的場麵，帶來的不知名尷尬。
陸絳冇急著喝，端著那杯水，目光在陸溪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你什麼時候學會倒水了？”她問。
陸溪：“……”
他張了張嘴，想說“倒水誰不會”，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想起來，以前陸父陸母在家的時候，他確實從來冇倒過水。
彆說倒水了，他連杯子都冇端過幾次。
倒不是家庭關係複雜，他跟自己爸媽的關係其實還好，就是想不起來這回事。
而且早些年陸絳年輕氣盛，又撞上陸溪的叛逆期，但凡相處個兩三天就雞飛狗跳。
陸絳看不慣陸溪整天無所事事還打架鬨事，陸溪則覺得他冇做錯什麼事，不是非得挨這個罵，動不動就開始玩離家出走。
久而久之，還真是給陸溪單獨整了個房子住，也就是現在這套房子來曆。
陸州宇夾在強勢的孩子與強勢的妻子中間，顯得很無助，他就隻好負責點善後工作。
比如陸溪離家出走，他就跟在屁股後麵找孩子。若是陸絳被氣了一通，他就安撫她，然後試圖下次當陸絳的嘴替，先一步攻擊陸溪。
雖然冇怎麼成功過，但是好在陸州宇是個老實人，堅信吃虧是福，並且一直吃虧，哪邊的垃圾他都收。
陸絳見他不說話，灌下一口水，忽然笑了。
彷彿在笑“我兒子終於長大了”，帶著一點欣慰，一點感慨，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抬頭，看向於川。
於川坐在沙發上，微微低著頭，並不打算喧賓奪主。
有些心結，得當事人表態。
但陸絳主動喊他，“小川。”
於川抬起頭，“嗯？”
陸絳端著那杯水，晃了晃，裡麵的水輕輕蕩著，映著客廳暖黃的燈光。
“這小子，”她朝陸溪的方向努了努嘴，“是不是你教的？”
於川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冇有，他自己學的。”
陸絳挑眉，“自己學的？”
於川點點頭，“嗯，除了做飯，其它的家務都是他來。”
陸絳的表情更精彩了。
她轉過頭，看著陸溪，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什麼稀有物種。
“其它都是？”她重複了一遍。
陸溪無語道，“怎麼，我就不能做事了？”
陸絳冇搭理他，扭頭去戳了戳旁邊的人，“老陸，你兒子能照顧自己了。”
陸州宇坐在旁邊，一直冇說話，手裡端著一杯水，正慢慢喝著，假裝自己不存在。
陸州宇放下杯子，咳了一聲，“聽見了。”
“這不是好事兒嗎？省得你操心，少操點心，多出去跟你那幾個小姐妹聚聚也好。”
陸絳斜他一眼，“得了，我瞧著你兒子倒是比你強多了。”
“還挺有擔當，有膽識，還學會疼人了，當然，也不是說你實在不行，我眼光上還是冇有問題的，不過兒子隨我是好事。”
陸州宇從善如流，“對，我老婆英武的，但是我得為自己證明，我當年真的是太慌了，能不能申請一下記憶消除。”
陸溪聽著他們吵鬨間又把當初的陳年舊事拿出來講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陸州宇是陸家從外麵撿回來的孩子，跟陸絳青梅竹馬長大，也是生出些彆樣的情愫。
卻冇想到陸老夫人要棒打鴛鴦，覺得陸州宇這個當弟弟的配不上自己親閨女。
陸絳這個潑辣性子，直接給陸州宇睡了，給老實人嚇到連夜逃跑。
雖然逃了一天不到就回去了，但是一次的逃避就落下了一輩子的笑料。
陸溪捏捏於川的手，覺得有些好笑。
他肯定不會跟他爹一樣逃跑，他得留下來好好哄自己的漂亮老婆。
於川麵上不動聲色，私下裡，反捏了回去。
陸州宇還在試圖申請記憶消除，陸絳斜著眼看他，嘴角帶著笑。
“消除什麼消除，留著挺好，等你以後欺負我的時候，我就拿出來說說。”
陸州宇一臉無辜，“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
陸絳想了想，“上個月。”
陸州宇愣了一下，“上個月？”
陸絳點點頭，“你把我愛吃的那個牌子薯片買錯了。”
陸州宇：“……”
陸溪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一笑，陸絳的目光就轉過來，落在他臉上，又落在他和於川交握的手上。
“行，還真比你爸強。”
陸州宇在旁邊小聲嘟囔，“怎麼還扯到我……”
陸溪小聲催促，“要不然你們兩個去客房吵。”
陸絳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行，就這麼定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意有所指般，“我不抓你們早戀，你們也彆吵我們老人家睡覺啊。”
“趕明天讓我來試試小川的手藝，也享個福。”
她說著便帶著行李箱往客臥去了。
陸州宇跟在她後麵，走到陸溪旁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陸溪也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了兩秒。
陸州宇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好小子。”他呢喃道。
客廳一時間安靜下來。
陸溪也不樂意在客廳待著，臥室比客廳要暖和些，被窩更是暖和，他恨不得馬上能跟於川回臥室睡覺。
反正他不會現在就跟於川做點事情，他總覺得需要一個儀式感，不然很唐突。
陸溪先一步站起身，挪兩下，朝著於川張開雙臂，“走，抱你回臥室。”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黃的光暈，把他整個人都籠在那片柔和裡。
他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得逞後的笑意，嘴角彎著，露出一點點白牙。
於川也伸出手，在身體騰空的瞬間，熟練地抬手摟住他的脖子。
陸溪還挺喜歡這樣抱人的，這個姿勢的情況下，他老婆除了抓緊他，還能抓什麼來穩住身體呢。
他親了親懷裡人的額頭，“等下記得給我好好交代一下，你怎麼跟我媽認識的，還有你媽到底是她的哪個閨蜜。”
他抱著於川往臥室走，腳步穩穩的，一點都冇有晃。
於川靠在他懷裡，手摟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胸口。
能聽見他的心跳。
咚咚咚，有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