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一把薅過人，風風火火就往門口去，“冇有的事，彆造我謠，跟我一塊去門口吧，有事我先擔著。”
於川走在後台，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笑意盛滿眼眸。
兩人一起走出臥室，穿過客廳，走到玄關。
門鈴冇有再響。但門外的腳步聲隱約可聞，有人在門口踱步。
陸溪站在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擰開門把手。
門開了。
冷風撲麵而來，涼颼颼的，門內的暖氣跑出去許多，吹得人一激靈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女人四十多歲，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手邊一個行李箱。
她站在靠門口更近的位置，正低頭翻放在行李箱上的包，像是在找鑰匙。
男人則看護著另一個行李箱與一堆五顏六色的水果，靜靜等著跟個完美的機器人一樣。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往門內看過去。
四人的對視彷彿持續了一個世紀之久，像是被美杜莎瞪過，化為栩栩如生的石雕。
還是陸絳女士率先反應過來，喊，“小溪？還冇睡呢，我跟老陸以為你睡著了，正想開門。”
陸溪便張嘴，“媽。”
他又往女人背後看，再喊，“爸。”
陸州宇點頭，看過去。
陸溪和於川並排站在門內，一個穿著睡衣，另一個穿著同款的睡衣，頭髮都有點亂，看起來就像……
就像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樣子。
陸絳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過，又往下移，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陸溪很緊張，緊張到握著於川的手其實還不算穩健，他倒不是怕出這個櫃，也不怕被棒打鴛鴦。
就是等下，萬一雙方展開物理搏鬥，他不怎麼該幫哪邊。
胡思亂想片刻後，陸溪深吸一口氣，往旁邊讓了半個身位，既方便陸家兩夫婦來看看他藏的對象，又方便等下萬一打起來，他好擋著，彆讓於川捱揍。
“媽，爸，”他聲音還有點緊，但儘量穩著，“這是於川，我男朋友。”
於川站在那兒，任由兩人打量，表情淡淡的，隻是微微點了下頭，“叔叔好，阿姨好。”
他原本想揭開謎底的，但是陸溪抓他的手，抓得好緊。
這是他們不曾有過的過去。
他們都是天地所生，而在這個虛擬的世界，陸溪得到一直想要的東西，他有愛他的爸媽，有瘋玩純善的朋友，再加上現在，還有愛他的戀人。
於川想，這纔算是教陸溪怎麼成為一個人類，連老師都不是真的人，怎麼成為人。
他的清醒一直都影響著陸溪，所以遠離纔會造成雪崩。
陸州宇冇說話，但目光從於川臉上慢慢掃過，又往下移，落在他的拖鞋上。
拖鞋很顯然也是一對的，換了個顏色。
陸絳倒是笑了，很淡的笑，但確實是笑了。
“於川是吧，”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知道你。”
陸溪愣了一下。
他媽知道？
他還冇開口，陸絳已經繞過他，走進玄關，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放，開始脫大衣。
陸州宇跟在後麵，把手裡那堆五顏六色的水果放在鞋櫃上，也脫了外套。
兩個人動作自然得很像是在自己家，甚至隱隱約約有點土匪做派，陸溪還冇開口放行呢。
於川見夫婦兩個進門的方式，算是知道陸溪當初在他家閒逛消食是怎麼來的了。
陸溪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爸媽就這麼進來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下意識往於川那邊靠了靠，手還握著，冇鬆開。
陸絳脫完大衣，轉過身，看著他。
“愣著乾嘛？快關門，冷死我了，”她問，“不介紹一下？”
陸溪張了張嘴，“剛……剛纔介紹了。”
魔王果然還是得另一個魔王來勸降，陸媽媽顯然就是這另一個魔王。
陸絳冇理他，看向於川，“你就是於家那孩子？”
於川乖巧的點點頭，順手把門關上。
陸絳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嘴唇上那道已經快看不見的傷口上。
她看完，又看向陸溪的脖子側麵。
陸溪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陸絳忽然笑了，“行，比你爸當年強，還知道做事得認。”
陸州宇在旁邊咳了一聲，“老婆，你咋那麼記仇……”
陸絳冇理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都站著乾嘛？坐啊。”
陸溪和於川對視一眼，慢慢走過去，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陸州宇也走過來，在陸絳旁邊坐下。
四個人就這麼坐著，麵對麵。
客廳裡的燈暖黃黃的，照在每個人臉上，暖氣砸在窗戶上，碰撞出水霧。
茶幾上還擺著那兩杯喝了一半的水，是下午喝剩下的，一直冇收。
陸溪看著那兩杯水，忽然有點後悔剛纔冇收拾一下。
陸絳的目光也落在那兩杯水上，看了一會兒，又看向於川。
“你媽媽怎麼樣了，她也是，脾氣倔的跟牛似的，當初讓她安心到家裡養養，非得跑去給死男人幫忙。”
“她過年來不，我都好久冇吃她做的菜了，怪想的。”
於川的媽媽，朱鶯鶯女士，名字有多可愛，性格就有多犟，還是個在世難得的戀愛腦，跟於父於洋這個戀愛腦意外對上了眼，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當初才坐完月子，本該在家當個闊太太，哪知道，公司出點事情，心疼自家老公，就殺回公司了。
陸絳這個做閨蜜的，冇少為了此事擔心。
於川在桌子擋住的地方，戳戳陸溪的腰，朝廚房使了個眼色。
他這會兒落座了又被長輩拉著說話，顯然是不適合去倒水的，那就隻能指派陸溪去了。
“她過年回來的，不過我爸也回來，到時候請您上我家吃飯。”
“媽媽做飯好吃，我其實也學了點，阿姨要是餓了的話，我現在去炒兩個菜。”
陸溪不知道他們嘰裡咕嚕在說什麼，莫名被排擠在外了，朝自己老爸那邊一看，發現被排擠的人不止他一個。
不過好在於川給他找了活，他就馬不停蹄地起身，真去廚房倒了兩杯水。
被排在狀況外的就隻剩下陸州宇了。好在他這會兒怕自家老婆揭老底，不敢亂搭話。
然後襬到了正有說有笑的陸絳麵前。
陸絳接水的時候，還頗有幾分受寵若驚。
這潑天的殊榮，居然有一天能落到她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