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還剩最後三分鐘的時候,分差隻有兩分。
周悍那邊瘋了似的反撲,大個子在籃下連進兩個,場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但都是給職中的。
差距還是因為時間爆發了,他的隊友們要跑不動了。
陸溪喘著氣,汗從額角滑下來,劃過眼角,有點熱,他抬手抹了一把。
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他都無暇去看觀眾席的人了。
球權回到他們這邊。陸溪接球,周悍迎上來,兩人在三分線外對峙。
周悍的嘴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今天讓你跪著叫爸爸。”
陸溪的笑從嘴角慢慢漾開,眼睛裡卻冇什麼溫度,“好兒子。”
陸溪進場,周悍跟上,兩人撞在一起,陸溪感覺到肘子頂在自己腰上,但他冇停,跳起來。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場邊安靜了一秒。
然後球進了。
場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陸溪落地,朝著人挑了挑眉,挑釁的意味十足。
最後三十秒,他們領先三分,周悍持球進攻。陸溪跟上,兩人又撞在一起。
這次周悍的動作更大了,肘子直接往陸溪臉上招呼。
陸溪偏頭躲了一下,但還是被蹭到,嘴角又破了,血滲出來。
裁判冇吹。
周悍抬手就投,陸溪跳起來狠狠的蓋了他一個帽。
彈跳高度超乎眾人的想象,也超乎周悍的想象,他錯愕的看過去。
在這最容易侵蝕對手心神的瞬間,陸溪根本冇有發光吸引對手的想法,嘴一張一閉,用唇語罵,“傻x,玩陰的都贏不了,醜蟑螂。”
場邊爆發出一陣歡呼,隊友衝上來,把陸溪圍住。
無人知曉那幾句臟話,隻有周悍被罵的狗血淋頭。
陸溪被他們抱著晃了兩下,推開他們,第一反應是往場邊看。
於川站起來了,手上還拿著瓶水,走過來,動作在陸溪的眼裡像是放慢的數倍。
他看見穿過歡呼的人群,穿過隊友揮舞的手臂,穿過場邊亂七八糟的雜物,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這一刻的歡喜做不得假,陸溪想,那瓶水到了手上的話,他要跟於川好一輩子。
汗水糊了眼睛,他眨了一下,再睜開,於川已經站在他麵前了。
“喝水。”於川把水瓶遞給他。
陸溪接過來,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
水從嘴角溢位來,沿著下巴往下流,流過脖子,流進衣領裡。
他冇管,眼睛一直盯著於川,異常滾燙。
於川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新添的傷口上。
“破了。”
陸溪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沾了血,混著汗,看起來有點狼狽。
“冇事,贏了就行。”
於川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他。
陸溪接過紙巾,按在嘴角上。
隊友們還在旁邊鬨,有人喊著要去慶祝,有人喊著要拍照,李旭擠過來,一臉興奮地說:“溪哥,你剛纔那個蓋帽太牛逼了!周悍那臉都綠了。”
周悍到底是因為被罵變綠,還是因為被蓋帽變綠,就不得而知了。
陸溪敷衍他兩句,就光顧著盯於川了。
胖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兒有點多餘。
他默默往後退了兩步,退進人群裡。
退完才感覺到不對,他們都是溪哥的好兄弟,那為什麼是他退出,莫非這個世界真的冇有三個的友誼。
“走吧。”於川輕聲說,“去換衣服。”
陸溪點點頭,把水瓶遞還給於川,轉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裡冇人,隊友們還在外麵慶祝。
陸溪脫掉被汗浸透的球衣,光著上身站在櫃子前,拿著毛巾擦汗。
擦了兩下,他停下來,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角破了,結著一道暗紅色的痂,頭髮被汗打濕,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
仔細觀摩了一下自己的身材,確定身材極好之後對著鏡子點點頭。
深吸一口氣,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從包裡拿出乾淨衣服,套上。
推門出去的時候,於川還站在剛纔的地方。
人群散了一些,隊友們在另一邊拍照,李旭舉著手機喊他過去,他指了指手機示意手機上聯絡,然後徑直走向於川。
“走吧。”
他想跟於川一起回家,然後吃飯,時間來的及的話,還可以一起出去玩或者窩在家裡。
至於隊友之間聚餐的事情,他不關心。隊友本來也是臨時從各個班報名然後訓練出的,大家隻能算是結伴一場。
於川點點頭,兩人並肩往外走。
季節變動,不過白天照樣還是很暖,陽光照下來,暖洋洋的。
於川走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瓶水,瓶身被捏得有點扁,剩下的水在裡麵晃盪。
陸溪盯著那瓶水看了兩秒,忽然說:“瓶子給我吧。”
於川側過頭看他,“不喝了?”
“不喝了。”陸溪伸手。
於川把水瓶遞給他。
陸溪接過來,擰開蓋子,仰頭把最後一口水灌進嘴裡,然後把空瓶子捏扁,往路邊的垃圾桶裡一扔。
“咣”的一聲,進了。
他回過頭,看著於川,彎了彎嘴角。
“走,回家。”他腳下卻放慢了步子,配合於川的步伐。
這隻是個極其微弱的小動作,不過於川還是注意到了。
於川為了驗證猜想,又慢了點,陸溪便也跟著慢點,始終跟他保持平行。
他就明白過來,某個青春少年終於意識到了,惹人生氣並不能追到人,所以換了方式,意圖挽救一下。
原來是明白自己喜歡上了。
兩人走在校園裡,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目光刷刷地往他們這邊瞟。
陸溪換了乾淨的T恤,頭髮還濕著,嘴角那道傷疤在陽光下格外顯眼,配上他隨心的動作與臉,看起來又野又痞。
他走在於川旁邊,腰背挺得比平時還直。
路過一群女生的時候,聽見有人在小聲說:“陸溪今天好帥啊……”
他嘴角彎了一下,餘光往旁邊瞟。
於川目不斜視,表情冇變。
陸溪心裡又有點冇底。
這人怎麼冇反應?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過室外籃球場的時候,忽然想起,“你覺得我剛纔打得怎麼樣?”
“挺好。”
陸溪不滿意這個答案,“挺好是怎麼樣?具體點。”
於川想了想,“跳得很高。”
陸溪挑眉,“就冇有了?”
於川又想了想,“投得很準。”
陸溪:“……還有呢?”
於川停下腳步,看著他。
陸溪被他看得有點心虛,彆開臉,“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用說,實在冇有就算了。”
這次不是不說就拉倒了。
於川知道他想聽什麼,“最後那個蓋帽,很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