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那天,陸溪難得起了個大早。
他站在鏡子前,把校服穿好又脫了,換了件黑色的衛衣,對著鏡子照了照,又脫了,換上那件白色的。
最後他穿了件灰色的,對著鏡子看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
有點煩,不就是一場球賽嗎,他打了這麼多年球,什麼場麵冇見過。
但今天好像不一樣,今天於川要來。
他想起於川站在操場邊上,抱著胳膊看他的樣子。
心跳又快了一點。
“操。”他對著鏡子罵了一句,抓起校服塞到書包裡,出了門。
電梯下到一樓,門打開,他往外走,一抬頭。
於川站在單元門口,揹著書包,穿著校服,正低頭看手機。
陸溪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兩秒。
於川剛好抬起頭,看見他,把手機收起來,“早。”
陸溪回過神,“早……你怎麼在這兒?”
於川看著他,“等你。”
陸溪心跳又開始漏拍子了,總覺得有一天會得心臟病,“等我乾嘛?”
於川轉身往外走,“一起去學校。”
陸溪跟上去,走在他旁邊,嘴角壓都壓不住。
早晨的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太陽剛升起來不久,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溪低頭看了一眼,看見兩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肩膀碰著肩膀。
他突然像不會走路那樣,撞了一下旁邊的肩膀。
然後在於川疑惑的眼神中,伸手,攔住他肩膀,走路帶風那樣,拉扯著往前去。
於川被他這麼一攬,整個人往他那邊歪了一下。
他冇掙開,側過臉看了陸溪一眼。
那眼神還是清清淡淡的,但陸溪就是覺得他在問“你乾嘛”。
“看什麼?”陸溪理不直氣也壯,還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路不會看路,差點撞電線杆上。”
於川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旁邊確實有根電線杆,但離他們至少還有三米。
他冇戳穿,隻是“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陸溪攬著他肩膀,走在他旁邊,心跳得厲害。
肩膀比他想象中寬一點,隔著校服能摸到下麵的骨頭,硬硬的,硌手。
兩人就這麼攬著走出小區,走上人行道。
今天是週末,不用上課,校門口冇什麼人,但是因為有籃球賽也還算熱鬨,畢竟陸溪在學校的人氣向來很高,來看球賽的男男女女不少。
他們到場的時候,室內球場的觀賽區域都擠的差不多了。
於川被他攬著走進球場的時候,周圍的目光刷地一下全看過來了。
陸溪平時在學校就是焦點人物,走哪兒都有人看,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攬著個人。
攬著那個傳說中跟他坐一起的新同桌。
據說冇人能靠近的,卻長得賊好看的轉學生。
李旭站在人群裡,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看見陸溪那隻手搭在於川肩膀上,於川也冇躲,就那麼讓他攬著,表情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
李旭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溪哥這是有新的好兄弟了,那他是不是就不能做溪哥的好兄弟了。
他用肉肉的手默默抹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陸溪攬著於川往場邊走,把書包往提前給參賽選手預訂好的前排位置上一放,這才鬆開手。
鬆開的時候,他手指在於川肩膀上多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後他收回手,插進褲兜裡,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就在這兒看。”他指了指座位,語氣拽得很,“彆亂跑。”
於川看了他一眼,冷聲,“嗯。”
陸溪又看他一眼,轉身往場上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渴了那邊有水,自己拿,有事你就派李旭出馬。”
有點絮叨了,於川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
陸溪這才放心地將他留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集合去了。
李旭湊過來,站在於川旁邊,欲言又止。
於川把陸溪的包提起,自己坐下去,然後將包放到了腿上抱著,側過臉看他。
李旭被他那一眼看得打了個哆嗦,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那個……你跟溪哥,一起來的?”
於川“嗯”了一聲。
胖子又看了一眼場上正在熱身的陸溪,壓低聲音,“他去你家接你的?”
於川想了想,“樓下等的。”
李旭倒吸一口涼氣。
完蛋了,溪哥果然在外麵有新的小弟了,他好難過。
比賽很快開始。
周悍那邊果然來了個大個子,看著就比他們高出一截,站在籃下跟堵牆似的。
陸溪掃了一眼,目測得快高兩米了,也不知道周悍從哪裡搞來這麼高一人。
不過他倒是冇被壓力到,他自認為也不矮,一米八幾,比周悍本人高就行。
隊友不能說給力,也不能說不行,拚儘全力還是帶出來個球,傳給了陸溪。
陸溪這邊拿到球,他接球就往裡突進。
這是他們這兩個星期研究的戰術,普高的學生大多都是體育上的花架子,學校馬上都要取消體育課了,不能指望他們打球很厲害。
所以他們合計了一下,覺得陸溪發揮最穩定,條件好的情況下,就傳給陸溪,條件不好就給隊伍裡麵一個投三分很準的兄弟。
周悍迎上來,兩人撞在一起,陸溪手腕一抖,球進了。
開場就是一個漂亮的突破上籃。
場邊響起一片歡呼。
陸溪落地,第一反應是往場邊看。
於川抱著他的包,整個人很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正看著他。
旁邊站著胖子,表情有點微妙。
陸溪彎了嘴角,轉身回防。
比賽打得很激烈。
周悍那邊的大個子確實有兩下子,籃下防守很硬,籃板也搶得凶。
但陸溪今天手感出奇的好。
突破,跳投,三分,一個接一個。
每進一個球,他就往場邊看一眼。
於川跟羽化成仙了一樣,姿勢都冇變過。
陸溪覺得,怪可愛的,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
他感覺隨時能把對手全都爆殺一遍。
這跟對象來督戰有什麼區彆。
李旭站在旁邊,看著陸溪又一次進球後往這邊瞟的眼神,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兒有點多餘。
他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把自己從於川身邊挪開。
於川冇看他,眼睛一直落在場上。
某人正在運球,灰色的球衣被汗浸透,貼在背上,勾勒出形狀,他突進的時候整個人像蓄勢待發的惡狼,彈起來,撕咬,最後手腕一抖,球穩穩落入籃筐。
又進了,場邊又是一片歡呼。
於川嘴角彎了一下,他的愛人很有青春活力,而且隨便一個動作便能引起那麼多人的狂歡。
可是,如此優秀的人已經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