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遭,陸溪跟於川說話的時候也客氣多了,雖然還是會剋製不住說些不中聽的,但是絕大多數時候都好聽。
於川就這樣成為了他學生時代的第一任同桌。
此事在學校裡麵掀起過一陣子波浪。對於高中生來說,平常就是學習,娛樂方式很少,有免費的八卦可以聽,自然是傳的又快又遠。
更何況,關於陸溪的八卦本來就已經一傳十十傳百了,再加上這個,也隻是百傳千的程度。
陸溪被悄咪咪地觀察了兩個星期,有火冇地方發,還是另一起事件分了神。
學校要舉辦跟隔壁職中的籃球友誼賽。
訊息是體育課上傳開的。
那天陸溪正蹲在操場邊上,百無聊賴地看胖子他們跑步。
十月底的太陽不毒,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著眼睛,腦子裡在想昨天晚上於川做的那道糖醋排骨。
這人做飯是真的好吃。
他琢磨著今天晚上找個什麼藉口再去蹭飯。
說作業不會?但是他怕於川秋後算賬,真監督寫作業,要不然說家裡停水?太蠢,什麼地方樓上樓下不是一條水管。
說想他了?
操。
陸溪被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溪哥!”胖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打斷了陸溪的胡思亂想。
他抬起頭,看見胖子跑過來,氣喘籲籲的,一張臉漲得通紅。
“溪哥,大事!”胖子跑到他跟前,彎著腰喘氣,“學校要辦籃球賽。”
陸溪挑眉,“辦就辦,關我什麼事?”
胖子直起身,表情有點微妙,“跟職中打。”
陸溪凝神,隔壁那個職中,跟他們學校不對付很久了。
去年在校外撞見,就是在為難他們學校的學生,差點打起來,他記得領頭那個剃平頭的,叫什麼來著……
陸溪記不得名字的毛病又犯了。
“周悍。”胖子替他補全了,“職中那個周悍,你還記得吧?去年在校外想堵人,被你收拾過的那個。”
陸溪想起來了。
那小子後來放話說要找回場子,但一直冇動靜,他還以為慫了。
“他怎麼?”陸溪問。
胖子壓低聲音,“我聽說的啊,不一定準。”
“這次籃球賽是他攛掇的,職中那邊放話了,說要把咱們學校打趴下,讓你……”
他頓了頓,有點不敢說。
陸溪眯起眼,“讓我怎麼?”
胖子嚥了口唾沫,“讓你跪著叫爸爸。”
陸溪笑了。
笑得很慢,從嘴角慢慢漾開,眼睛裡卻冇什麼溫度。
“行啊。”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倒要看看,誰上趕著當我兒子。”
胖子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一步。
陸溪這種笑最嚇人,他見過,上次這麼笑的時候,校外那幾個混混直接進了醫院。
不過也算是,惡人惡報,誰讓那堆混混總想著冇錢就來校門口收保護費。
“那個……”胖子小聲說,“班長在統計報名的人,你要不要……”
“你去替我報一下,什麼位置都行,”陸溪說,“打職中,不報是孫子。”
他的餘光掃到跑完圈的於川,給胖子個眼神,示意胖子先去辦事。
於川算是最後跑完的那一批,依照陸溪的眼光來看,還能再快上很多,收著力在歇息呢。
於川在他旁邊站定,額角有一層薄汗,他用紙巾擦了一下,側過臉看陸溪,“剛纔跟李旭說什麼?”
“冇什麼事,就籃球賽,好像是跟職中那邊打,我報名了。”
於川擦汗的動作頓了一下。
“職中?”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陸溪點頭,眯著眼睛看他,“怎麼,你也想報?”
於川把紙巾團成團,投進旁邊的垃圾桶,“不報。”
陸溪下意識挑釁,“怕了?”
“不會打。”於川不接他的茬。
陸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會打,你不是從一中轉來的嗎?一中體育課不教籃球?”
於川冇接話,轉身往操場邊上走。
陸溪跟上去,走在他旁邊,偏著頭看他,“你真不會打?”
“嗯。”
“那你平時運動什麼?”
於川想了想,挑了一個剛做完的運動項目,“跑步。”
實際上,這些校園內的項目他多半都會一點,屬於中上水平,但是陸溪挑刺他,所以他憋著不說了。
陸溪打量他一眼,目光從他肩膀滑到腰,又滑到腿。
看著挺瘦,但應該挺有勁的。
那天在廚房,他看見於川端鍋的時候,小臂上繃出點力道。
“那你來看我打。”陸溪語氣拽得很,好像是在下命令。
於川側過臉看他,“不去。”
“為什麼不去,你不想看我打球嗎?”陸溪納悶。
他有的時候在操場打球,可是有不少人圍觀的,投個三分更是一片驚呼。
怎麼到於川這裡,老是被拒絕。
於川若無其事引導,“你不是會打球嗎?我去不去都不重要。”
一個會打球的人,哪裡需要不會打球的人也到場呢,反正結局都是勝利。
重要,當然重要。
陸溪總覺得有些話馬上要脫口而出,卻不知道是什麼。
冇見過春天的少年人,自然是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隻覺得急上眉梢。
就像,人總是難以分清楚,扯前桌的辮子到底是想氣死人還是想逗人。
陸溪這會兒還冇緩過來,於川又下了一劑猛藥,“再說了,不是有很多人去看你打球嗎?應該不缺我一個吧。”
藥效非常管用,幾乎是立竿見影。
陸溪脫口而出,“他們來看是他們的事,你不能算在裡麵,你可不一樣。”
於川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
“哪兒不一樣?”他語氣還是平平的,但陸溪莫名覺得他在等著什麼。
陸溪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他腦子轉得飛快,想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是我的同桌,你是我的鄰居,你做飯給我吃,但這些理由好像都站不住腳。
最後他隻能梗著脖子說:“反正就是不一樣。”
說完,把臉彆開,耳朵尖紅透了。
於川看著他,嘴角彎了彎,冇再追問,“行,那我去。”
能思考到他不一樣了,就說明引導冇有白費。
陸溪眨眨眼,還冇反應過來,於川已經繞過他,往教學樓走了。
他快走幾步跟上去,走在於川旁邊,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你到時候站近一點,”他說,“站在邊線那兒,看得清楚。”
於川“嗯”了一聲。
“我帶球過人那一手特彆帥,你得看仔細了。”
於川又“嗯”一聲。
“投籃也帥,尤其是三分。”
於川不說話了,光走路,像陷入了某種沉思。
陸溪側過臉看他,“你怎麼不說話?”
於川便停下腳步,勾住他的肩膀,頭也靠過去,拋出新的問題,“你想教我打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