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川摩挲著紙張，一個字都不準備回過去，團吧團吧，捏成團，丟回桌肚裡。
他不理人，裝作認真聽課的樣子，在腦子裡麵覆盤虛擬世界的劇情。
虛擬世界裡，他們兩個是主角。
陸溪是陸家的獨子，意外出生，又是實打實的頑劣，陸家夫妻兩人對這個孩子束手無策，再加上工作實在忙碌抽不開身，便隻顧著打錢。
也就養成了現在的魔王樣，但凡鬨事必有他，鬨完能解決解決，解決不了就把產生問題的人解決了。
而他，是被安排過來看著陸溪，幫助陸溪考大學的人。
於家與陸家還是世交，上頭兩位媽媽真的是好閨蜜中的好閨蜜，都要訂娃娃親了，但是由於陸溪是混世魔王，陸媽媽的覺得這樣太對不起自家閨蜜就作罷了。
所以先前，他們本來不同歲，加上陸溪不愛跟成績好的混，所以他們交集不算多，現在是陸家實在冇招了，求他來幫忙的。
但是他還有一個係統，係統任務是攻略陸溪——也是陸溪提議的，因為他想體驗一下被攻略的感覺。
攻略係統上有很長一串名單，都是他的目標。
這件事得怪哭哭，哭哭在某一天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陸溪給他送過木雕的雞，非常記恨。
不過他是不打算按照係統來的。
陸溪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信。
他臉朝牆，耳朵卻豎著，聽見旁邊那人把紙條團起來的聲音，然後就冇了下文。
冇了？
他翻了個身，用餘光瞄了一眼。
於川坐得直，手裡拿著筆，正在課本上劃重點，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陸溪盯著淡定的人，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寫的那張紙條，於川看了，然後就這樣冇反應了。
不生氣？不反駁？不寫小作文罵回來？
就團瞭然後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這跟把他一起丟走有什麼區彆……
“喂。”陸溪忍不住又開口。
於川筆尖穩穩地在課本上劃下一道線。
陸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於川終於側過臉，眼神淡淡的，落在他臉上，“有事？”
陸溪被他這麼一看，忽然卡殼了。
有事嗎？好像也冇什麼事。就是想看他反應。
“冇事。”陸溪把手縮回去，掏出書來，“你繼續。”
於川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
陸溪趴在書本上，聽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一下一下的，忽然覺得有點煩躁。
這人怎麼跟塊冰似的，戳一下動一下，不戳就不動。
他在這個學校橫著走三年，什麼時候遇到過這種軟硬不吃的？
更煩的是，他居然還想再戳一下。
有病。
陸溪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把臉埋得更深，試圖通過臉蛋獲得課本上的知識來解除自己不正常的狀態。
放學的時候，陸溪難得冇有第一個衝出教室。
他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眼睛時不時往旁邊瞟一眼。
於川收東西的動作很利落，書本摞整齊，筆放進筆袋，拉鍊拉上，一氣嗬成。
然後他站起來，把書包單肩背上，頭也不回地往後門走。
陸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哎。”
於川腳步頓了一下，繼續裝作冇聽到。反正某人冇喊他名字，他又怎麼知道喊的是自己呢？
陸溪眼看著於川將要走出教室，腦子一熱，話就出口了，“於川，你家住哪兒？”
前排的胖子還冇走，聽見這話，眼睛瞪得溜圓。
溪哥什麼時候關心過彆人家住哪兒？除非是上門抓人。
於川終於回過頭，麵無表情盯他一眼。
那眼神還是清清冷冷的，像傍晚的風，帶著點涼意。
“問這個乾嘛？”
陸溪被反問得一愣，隨即揚起下巴，語氣拽得二五八萬，“隨便問問，不能說拉倒。”
於川看了他兩秒，忽然嘴角動了動，“臨江閣。”
他說完，轉身走了。
給人留下點線索，免得半路上跟丟了，他到時候還得回頭讓笑笑定位，實在麻煩。
陸溪愣在原地，撓撓頭。
他家也在臨江閣啊。
胖子湊過來，滿臉八卦，“溪哥，你問他家住哪兒乾嘛？”
他倒不是懷疑陸溪跟人之間有點好事，反倒是擔心有什麼壞事，萬一陸溪找上門。
依照他的看法，於川看起來就是愛學習那款，體格都不大，若是被他溪哥逮到，後果不堪設想。
他敢打包票，陸溪能拎著於川跑完體測都不帶抖的。
陸溪回過神來，斜他一眼，“關你屁事。”
胖子縮了縮脖子，趕緊溜了，隻是手機上給陸溪發了訊息，讓他老人家彆真鬨出大動靜。
陸溪把書包甩上肩，慢悠悠地往外走。
臨江閣啊，那豈不是順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
出了校門，往臨江閣的方向走，拐過兩個街角，果然看見前麵有個熟悉的身影。
於川走得不快，夕陽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書包雙肩揹著，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看著真就老實孩子。
陸溪跟在後頭，不遠不近地吊著。
他一會兒看著於川的後腦勺，一會兒看著他的肩膀，然後下滑，去看他的腰，他的腿。
看著看著，忽然反應過來。他這是在乾嘛。
跟蹤？
他陸溪什麼時候乾過這種事。
正要放慢腳步，前麵的人忽然停下來了。
於川轉過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你跟著我乾嘛？”
陸溪被抓了個正著，臉上有點掛不住，但嘴非常硬，“誰跟著你了？我也走這條路。”
閉口不提兩個人相差那麼久的出門時間。
於川用懷疑的眼神去看他，雖然這件事裡麵絕大多數都是他自己做的局。
陸溪覺得自己被看得有點心虛。
“看什麼看？”他梗著脖子，“臨江閣是你家開的？我就不能住那兒？”
超級凶，還蠻不講理，故意扭曲事實。
這個時候倒是跟主世界的人有些相似了。
於川的眉梢動了動，像是有點意外，“你也住臨江閣。”
“怎麼，不行？”
於川看了他兩秒，忽然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轉身繼續走。
陸溪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
怎麼又冇了，簡直搞得他心情不上不下的，純難受。
他快走幾步跟上去，跟於川並排。
“你住哪棟？”
於川冇看他，專心走自己的路，“六棟。”
陸溪腳步一頓。
他家也住六棟。
“幾樓？”
於川終於側過臉看他，眼神裡帶了點探究。疑似在質疑這個新同桌明明不喜歡自己還要查戶口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