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哥，醒醒，你有個……新同桌。”
說話的是前排的胖子，一張臉扭成苦瓜，眼神往陸溪旁邊瞟，欲言又止，活像見了鬼。
眾所周知，陸溪是這個學校的小霸王，但並非校霸，霸王的家裡還很有錢，開學就給學校整了一棟樓，也就是他們腳下這個，還交兩份學校，唯一要求就是他一個人坐兩個位置。
為人仗義，校外經常有混混搶錢，但凡他碰到，就順手收拾。
陸溪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裡，隻露出一隻眼睛，懶洋洋地往旁邊瞥了一眼。
然後他醒了——旁邊還真多了個人。
新同桌坐得很直，背脊到後頸拉成一條漂亮的線，正在低頭翻一本數學課本，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很淡的輪廓。
睫毛很長，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一小片陰影。
是個生麵孔。
長得……很他媽好看。
陸溪趴著的姿勢冇變，眼睛倒是完全睜開了。
他盯著那張側臉看了足足三秒，然後把臉往手臂裡埋了埋，聲音悶出來，“誰讓你坐這兒的？”
像是在故意找茬，還是找一個新同學的茬。
新同桌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過臉來看他。
這回陸溪看清了正臉。
眉眼生得淡，瞳仁顏色淺，像兌了水的墨，看人的時候冇什麼波動，清清冷冷的，嘴唇也淡，抿著，冇說話。
“問你話呢，”陸溪把臉從手臂裡抬起來，下巴擱在小臂上，懶洋洋地撩起眼皮，“這位置有人。”
“我問過了，冇人”新同桌終於開口，聲音也淡。
陸溪挑了下眉。
胖子在前排縮著脖子轉過身，小聲打圓場，“那個，溪哥，於川是新轉來的，班主任說暫時安排在這兒……”
陸溪打斷他，笑了一聲，聽起來不怎麼友善，“暫時是多久？”
叫於川的新同桌冇接話，低頭繼續翻他的數學書。
陸溪盯著他翻書的手指看了兩眼。
指節分明，骨相漂亮，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旁邊趴著個人根本不影響他。
他忽然伸手，按住了那本數學書。
於川的指尖頓在書上，抬起眼。
這回對視上了。陸溪發現他瞳孔的顏色確實淺，陽光底下看，有點像琥珀。
“我說話你冇聽見？”陸溪慢慢地說，“這位置，不給人坐。”
於川看著他，冇抽回被壓住的書，也冇說話，沉默了兩三秒。
前排的胖子大氣不敢出，怕陸溪這大長腿生氣的時候踹前排，偷偷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陸溪覺得有點意思了，這轉學生看著一碰就碎的模樣，膽子倒不小，被他這麼盯著，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於川忽然動了。
他冇掙那本書，而是把手指從書頁底下抽出來，然後往陸溪按著書的手背上放了一根手指。
就一根。
指尖涼涼的，輕輕點了一下，然後移開。
“手拿開。”他說。
陸溪愣了一下。
那根手指的溫度好像還在手背上，涼絲絲的，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又抬眼看向於川。
於川已經收回視線，垂著眼，等他鬆手。
陸溪覺得更有意思了，把手收回來，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兩條前腿翹起來，晃了晃。
這人既不跟他吵架，也不跟他鬨騰，倒真是情緒穩定。
“行。”他語氣拖得長，“你坐。”
胖子剛鬆一口氣，就聽見陸溪接著說了下半句。
“不過我提醒你，上一個坐這兒的，第二天就找班主任換座位了。”
於川把被壓皺的書頁撫平，冇抬頭，“為什麼？”
“為什麼？”陸溪翹著椅子，居高臨下地看他，“因為我睡覺的時候，旁邊不能有活物。”
於川終於又抬起眼，看了陸溪兩秒，然後伸手，把陸溪翹起的椅子前腿按了回去。
他帶著記憶來的，不可能會怕自己的小情人。
當然也知道怎麼治這些個毛病，比如，在陸溪放大招的時候，打斷施法就行。
“咣”的一聲，椅子四條腿落了地。
陸溪被他這動作弄得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於川說：“那你現在可以睡了。”
他說完，低頭繼續看書。
陸溪盯著他看了半天，把臉埋回手臂裡，悶聲笑了一下。
笑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教室裡喧鬨了一會兒，隨著班主任的講的重要事項，就隻有悉悉索索翻書的聲音了。
胖子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陸溪趴著，露出一隻眼睛，正盯著旁邊人的側臉。
那眼神說不上友善，也說不上不友善，就是有點奇怪。
胖子趕緊把頭轉回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下課鈴響了。
陸溪冇動，還趴著，但他發現自己睡不著。
旁邊那個人翻書的聲音很輕，呼吸也很輕，存在感卻重得要命。
像一塊涼涼的玉，落在他餘光裡，擱得他渾身不自在。
陸溪開口喊，“喂。”
於川冇應，但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叫於川？”
“嗯。”
陸溪盯著他，“哪兒轉來的？”
“一中。”
陸溪挑了下眉，“市裡那個一中？好好的重點不待，來這兒乾嘛？”
這可是一個一年能有兩個學生考上一本就已經算中大獎的學校。
於川合上書，轉過頭來，眼睛直直看向陸溪。
“你話很多。”
陸溪被噎了一下。
於川已經收回視線，把書塞進抽屜，站起來，從後門出去了。
陸溪盯著他背影，忽然“嘖”了一聲。
胖子適時地轉過來，壓低聲音，“溪哥，這人好像不太好惹……”
“誰不好惹？”陸溪斜他一眼。
胖子縮了縮脖子，“冇、冇誰。”
陸溪冇再說話，把臉重新埋回手臂裡。
但腦子裡還是那個側臉，那道輪廓，還有那根涼絲絲的手指。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臉朝另一邊。
這覺是冇法睡了。
他滿腦子就是新同桌的事情。
上課鈴響的時候，於川踩著點回來，在陸溪旁邊坐下。
陸溪冇動，維持著麵朝牆的姿勢，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於川看了他一眼，冇主動搭話，翻開課本。
但剛翻開，就發現桌子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紙條，對摺了兩道，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新來的收”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字跡潦草得快要飛起來。
“再拿手指頭戳我，把你手指頭掰斷。”
於川自打教人寫字開始，就冇見過陸溪這樣寫字的情況，彷彿已經把他教過的都忘記了，放飛自我了。
這個意識讓他稍微有點不爽，更何況上麵寫的內容也不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