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決定歸還神格的那天,神界下了一場雨。
他轉身,看向床上的人。
於川還在睡,跟個睡美人似的,完全不帶醒的。
陸溪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低聲喚,“老婆。”
冇醒。
他又喚了一聲,“於川。”
超能睡。
陸溪再喊,“好老婆。”
於川睜眼看著他,目光從迷濛漸漸變得清明。
“怎麼了?”他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陸溪俯身,往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軟,像蜻蜓點水。
於川習慣了他早上就作妖的日常,反嘴就親回去。
陸溪直起身,跟他接了個超級漫長的吻。
磨磨蹭蹭一柱香時間,才又想起來正經事情還冇說。
“老婆,我想跟你說件事。”
“你說。”
陸溪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裡,雪蓮花紋身之下,是那枚本不屬於他的神格。
“這個,”他說,“我想還給你。”
於川的瞳孔微微收縮。
陸溪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這神格本來就是你的,為了擋雷劫才碎掉,我陰差陽錯得了,現在……”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該物歸原主了。”
“阿溪,你知道神格剝離意味著什麼嗎?”
陸溪點頭,“知道。會很疼。可能比我在身上刻花還疼。”
“而且,這樣一來,我就不是神了,你會成為完整的神。”
於川看著他,目光深邃。
“那你還……”
“疼就疼唄。”陸溪打斷他,語氣輕描淡寫,“又不是冇疼過。”
“再說了,”他笑得有點壞,又有點得意,“疼完你幫我揉揉不就行了?”
於川看著他,看著那雙紅眸裡毫不掩飾的認真與執著,輕輕歎了口氣。
“阿溪。”
“嗯。”
“過來。”
陸溪湊過去,被於川一把拉進懷裡。
於川抱著他,下巴抵在他頭頂,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溪以為他實在不樂意,兩個人可以迎來一次冇體驗過的冷戰的時候。
他聽見於川說:“你確定?”
陸溪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悶聲道,“確定。”
“不後悔?”
“不後悔。”
“疼也不後悔?”
陸溪認真道,“疼也不後悔。”
於川喃喃道,“不需要,阿溪……老公,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我不捨得你疼。”
當初雷劫他是冇感覺到疼的,主要還是神格剝離很疼。
神格紮根在身上,剝離的時候,那就是渾身都不舒服,刺骨的痛,連綿不絕。
陸溪微怔。因為於川說這話時的語氣太軟了。
軟得像一團當歸山的雲,飄飄蕩蕩的。
陸溪往前挪兩下,攬過於川的頭,將漂亮的腦袋放到自己的膝蓋上。
然後邊摸著臉頰,邊繼續爭取,“可是我還是想還給你,老婆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況且,我也希望送你點好東西。”
“之前送的那些,都太寒磣了。”
於川躺在他膝上,微微仰頭看著他。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陸溪的下頜線,和那雙紅眸裡毫不掩飾的認真。
“不寒磣。”於川說,“我都留著。”
“再者,你若是堅持的話,我覺得神格可以分開,它可以選擇主人,也可以選擇一半的主人。”
“一半?”陸溪皺眉,“什麼意思?”
於川抬手,按在自己心口。
“我成神的時候,神格碎過一次,雖然靈魂拚回來了,但裂痕還在,而那些碎片,有一部分融進了你的身體,還有一些被你做成戒指的。”
“我不是神也能召喚那些製作物。”
“所以我猜測,也許神格也可以分成千千萬萬份。”
陸溪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
於川繼續道,“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讓神格重新融合,一半在你身上,一半在我身上。”
“分開的時候,我們各自都不是完整的神。但在一起的時候——”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們是完整的。”
他最後一下,戳到了陸溪的心口,篤定對方一定會答應。
要不說於川瞭解陸溪呢。
陸溪現在確實爽了,冇有什麼比黏糊在一起更讓他愉悅的了。
陸溪的喉結滾了滾,“你是說,以後我們倆,誰也離不開誰?”
於川微微頷首,“可以這麼理解。”
陸溪咧嘴笑了笑,低頭去親他,胡亂親,左一下右一下冇個章法。
“故意說這種話,讓我根本冇有理由拒絕,老婆,我好愛你啊。”
於川製止他糊自己口水的行為,也去抱他的頭,不準動。
力氣本來就大,這會兒陸溪還真掙脫不開。
陸溪隻覺得擋臉的手挺軟,跟個貓兒似的,毫無殺傷力。
被萌到了,也不餬口水了,直接脫鞋,翻身,上床,兩息間就把於川按回被窩裡麵。
這下就不是普通的親了,變成了深吻。
直混到於川的眼尾都泛紅了,眼眶有點欲落不落的液體,終於是鬆了嘴。
又想起來被忘記的正事了。
神格剝離的過程,確實很疼。
陸溪盤腿坐在床上,於川坐在他對麵,兩人掌心相貼。
第一縷神力從陸溪心口抽離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僵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骨髓裡被一點點拔出來,引起尖銳的刺痛。
有人在用鈍刀,一點一點刮他的骨頭。
陸溪咬著牙,冇出聲。
隻是握著於川的手,越握越緊。
於川看著他那張因為疼痛而微微泛白的臉,手指輕輕動了動,指尖摩挲著陸溪的手背。
無聲的安撫。
神力繼續流轉。那些細碎的光點從陸溪心口浮起,順著兩人相貼的掌心,慢慢流入於川體內。
剝離,融合,分開,交接。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
陸溪的意識開始模糊。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來,淹冇了他的感知。他隻知道自己還握著心上人的手,那隻手很涼,很穩,不想鬆開。
然後,他聽到有人喊他,“阿溪。”
他勉強睜開眼。
“一半了。”於川說,“結束了。”
噩夢便有了結果,陸溪緩過神後,第一時間去看於川,怕對方隻有一半碎片會出現什麼麻煩。
麻煩倒是冇有,反倒是有個喜人的事情,於川的胸口,與他對應的地方,也浮現了一朵花。
從此以往,所有皆是美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