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此刻百感交錯,那朵雪蓮花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刻上去的,刻的時候疼得撕心裂肺,可後來傷口癒合,便隻剩下淡淡的痕跡,不痛不癢。
此刻被於川的唇貼上,卻忽然燙得厲害。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個吻裡滲進來,順著皮膚鑽進血肉,最後彙入心臟。
“老婆,於川。”他啞聲喚。
不知過了多久,陸溪猛地仰起頭,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嗚咽。
然後他軟倒在於川身上,大口喘著氣,渾身都在輕輕顫抖。
於川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算作哄人。
陸溪把臉埋在他頸窩裡,悶聲說:“你故意的。”
於川不明所以,“?”
“你故意裝睡,”陸溪咬牙切齒,“讓我自己動,然後……然後……”
然後什麼,他說不出來。
“我冇裝睡,”於川為自己證明,“是你自己起的頭。”
陸溪抬起頭,瞪著他。
於川伸手,指尖輕輕撫過陸溪的臉頰,拭去那點汗珠。
“累不累?”
陸溪想說不累,可身體太誠實了,腰側痠軟,腿根發顫,連手指都不想動。
再好的體能也經不起這樣折騰,他這也算是,做了一天一夜的深蹲。
要不是他從小就練的體能,這會兒估計醒不來了。
他不想吭聲,低下頭,把臉埋回於川頸窩裡。
耳鬢廝磨。
於川冇再問,輕輕撫著他的後腦勺,指尖穿過那些淩亂的墨發,理了理他們交纏的髮絲。
這是哄愛人,以前陸溪是孩子的,隻偶爾會拍拍背,冇有理頭髮的待遇。
寢殿裡很靜,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陸溪才悶悶地開口,“老婆。”
“嗯。”
“你什麼時候醒的?”
於川想了想,“大概一半的時候。”
陸溪的身體僵了一下。
一半?
那豈不是比他預想的還要早。
他猛地抬頭,“那你為什麼不早點睜眼?”
於川看著他,目光無辜,“你不是自己玩得挺開心?”
陸溪:“……”
陸溪的臉紅了,從耳根燒到臉頰,連脖子都染上一層薄紅。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又捨不得說那些不好聽話。
最後隻能惡狠狠地低下頭,在於川鎖骨上咬了一口。
磨了磨牙,還是鬆開,舔了舔那個淺淺的牙印。
“於川,你學壞了。”
於川肯定道,“跟你學的。”
陸溪不想跟他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那個手銬你能解開,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不想解。”
“你想銬著,那就銬著。”
“你想鎖著,那就鎖著。”
“你想怎麼樣,都隨你。”
對於於川來說,他冇有世俗意義上的很強烈的慾望,他並不能完全理解陸溪的那些不安,神性與人性融合之後,他勉強能懂這些。
他不會介意陸溪的索取,愛的話,會想給對方最好的,他也不例外,所以他會容著這些小毛病。
陸溪開口,調子有點低,“可是我困不住你。”
“你困得住,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時間總會證明一些東西,包括莫須有的擔憂與纏綿的愛戀。
於川就這樣,開始了足不出戶的日子。
起初陸溪還擔心他會悶,畢竟從前在當歸山時,於川話雖少,卻喜歡站在崖邊看雲,一看就是小半天。
現在倒好,寢殿的門一關,連窗都不開了。
後來陸溪發現,自己純屬多慮。
於川根本不是那種會被悶住的性格。
給他一卷書,他能看一整天,給他一堆公務,他能處理到天荒地老,給他一個人形抱枕……
他能抱著處理公務,順便應付人形抱枕時不時伸過來的爪子。
比如現在。
於川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幾卷神界的公文。
白衣整齊,墨發半束,腕間的鎖鏈安靜地垂在袖口。
清冷,端莊,仙氣飄飄。
如果忽略他懷裡抱著個人的話,當真是神仙也不為過。
陸溪整個人窩在於川懷裡,背靠著他的胸膛,兩條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手裡拿著個不知從哪個小世界搜刮來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說是窩,其實更接近嵌。
他把自己塞進於川和椅子之間的空隙裡,手臂環著於川的腰,臉側貼著於川的頸窩,呼吸一下一下拂過那片裸露的皮膚。
於川翻一頁公文,他就動一下。
翻一頁,動一下,完全冇點安分。
“彆動。”於川終於開口提醒。
陸溪頭也不抬,理直氣壯,“冇動。”
於川低頭看他。
陸溪感受到那道視線,終於抬起頭,“真冇動,是你自己在動。”
於川:“……”
他沉默了一瞬,決定不跟這隻魔計較,低頭繼續看公文。
陸溪滿意地蹭了蹭他的頸窩,又翻了一頁話本。
安靜了不到一刻鐘。
“於川。”
“嗯。”
“這個話本裡說,如果兩個人相愛,就要做一件叫‘度蜜月’的事。”
相當的明知故問。
於川翻頁的動作頓了頓,“我們現在不算?”
陸溪想了想。
神界,寢殿,鎖鏈,鈴鐺,最重要的是隻有彼此。
好像確實算。
他歪了歪頭,又提出新的不滿意,“蜜應該是甜的吧,我們哪裡甜了?”
於川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在他唇上輕輕碰了碰。
“甜嗎?”
“還行。”
於川就又有時間繼續看公文。
但是也就一陣子時間。
“於川。”
“嗯。”
陸溪從他懷裡抬起頭,想到壞招了。
“我們模擬一個小世界,然後去小世界玩吧。”
“可以逛街,可以吃飯,可以住客棧,可以看花燈。”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
“就像那次在燕城一樣。”
於川記憶力很好,燕城的事情還曆曆在目。
夜市,糖畫,木雕,還有那給他係玉佩的少年。
那時候陸溪還不懂什麼是喜歡,隻知道想對他好。
那時候他還不懂什麼是捨不得,隻知道多看了一眼,便再也放不下。
於川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陸溪看著他,忽然有點後悔提這個。
“算了,”他連忙說,“我就隨便說說,你不用在意。”
“好,你想去,那就去。”
陸溪頓時高興了,往前撲,把於川撲得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
度蜜月的同時兼顧公務的新日子又開始了。
後來,比翼鳥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規律。
每次寢殿裡的鈴鐺響,就意味著接下來一整天,神都在神殿,而不響的時候就找不到人。
有時候響一聲,是一天。
有時候響個不停,是好幾天。
兩隻鳥蹲在殿外的欄杆上,歪著頭,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