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冇什麼威懾力的話,使得司臨川微微彎起嘴角,蒼白的臉上露出些笑意,伸手環住了陸溪的腰,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
“知道了。”他低聲應道,閉上了眼睛,“累了,再睡會兒。”
窗外的雨暫時冇有個停歇,兩人相擁而眠,窩在厚厚的絨毛裡麵,倒是一點也不冷。
自從求到了雨,整個部落都對司臨川達成了一致的認可,強者為尊,蛇族也願意養著不能狩獵但是能通神的巫神。
冬日的黑沼,在司臨川求來的那場透雨後,並未立刻變得溫暖,反而迎來了意料之外的嚴寒。
雨水凍結成冰,濕冷的空氣變得刺骨,連終年不散的霧氣都彷彿凝固了。但這場寒冷卻帶來了另一種生機。
水位上漲,封凍的溪流和沼澤為蛇族提供了天然的屏障,提前儲存的食物加上從羽族帶來的新作物培育方法,讓蛇族度過了數十年來最安穩豐足的一個冬季。
陸溪和司臨川的樹屋,成了黑沼冬日裡最溫暖的一處。
陸溪將司臨川當成了易碎的珍寶,寸步不離的守著。
他親手加固了樹屋的防風,屋內有日夜不停地燒著耐燃的油與木頭,確保始終暖如春日。
冬季狩獵減少,陸溪有大把時間膩在司臨川身邊。
教司臨川辨識黑沼特有的草藥,帶他在相對安全的近處林間辨認動物足跡,還嘗試教一些簡單的防身技巧。
雖然每次司臨川稍微顯出點疲態,就被陸溪不由分說地抱回去“休息”。
陸溪收集了司臨川偶爾掉落的羽毛,冇手冇腳地學著羽族的方式,試圖給司臨川編織更舒適的墊褥和蓋毯。
成品很是粗糙,但好在鳥很捧場,每次都會安靜地收下,鋪在床上,或者蓋在身上。
“醜,”陸溪有時自己都看不下去,皺著眉想扯回來重做。
司臨川總按住他的手,“不醜,很暖和。”
陸溪便像被順了毛,哼唧兩聲,湊過去討個親吻,然後繼續埋頭跟那些羽毛和纖維繩較勁。
陸溪偶爾帶著精銳的狩獵隊出去,每次都不忘采回黑沼冬季特有的,司臨川可能喜歡的果子。
有一次,他甚至扛回了一頭罕見的通體雪白的雪狐,皮毛完整無瑕。
“給你做件新的披風,”陸溪將雪狐皮攤開在獸皮上,獻寶似的。
司臨川撫摸著那柔軟如雲的皮毛,“太珍貴了,你留著用。”
這種成色的毛皮,在羽族很難見到,畢竟羽族確實不善獵殺。
“我用不上這個,”陸溪撇嘴,拿起皮毛就往司臨川身上比劃,“我皮厚,抗凍。你不行,稍微涼點就手腳冰涼。”
他說的理直氣壯。
最終的結果就是那雪狐皮被陸溪強行留了下來,由族裡手藝最好的雌性幫忙裁剪,做成了一件雪白披風。
司臨川拗不過他,隻得穿上。
白色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眉眼清雋,站在樹屋窗邊時,彷彿雪原上遺世獨立的精靈。
陸溪看得眼睛都直了,當晚便以“檢查披風是否合身保暖”為由,將人裡裡外外“檢查”了個透徹,直到司臨川眼尾泛紅,羽翼再次不受控製地展開,才饜足地將人裹在雪狐披風和厚實獸皮裡,心滿意足地睡去。
冬季的最後一場雪開始融化,空氣裡的寒意開始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萬物萌動前不安的躁動。
蛇族也要開始為春季遷徙做準備。
按照傳統,他們需要踏過溝穀的冰麵,前往獵物更豐富的矮樹叢與草原的交集處,進行春季狩獵和繁衍。
這是部落一年中最重要的集體行動。
陸溪作為首領,不想忙碌也得忙碌起來。
規劃路線,分配任務,安排守衛,都是他的活兒。
司臨川則主動承擔了部分草藥的整理和分配工作,並利用自己敏銳的感知,幫助辨識一些天氣和環境的細微變化。
他的能力在冬季的幾次小規模預測中得到了驗證,因此得到蛇族戰士的好評。
雖然就因為這個事情,陸溪跟又把那些人全收拾了一頓。
然而,就在遷徙隊伍即將出發的前夕,那種令人不安的躁動達到了頂峰。
先是負責外圍巡邏的戰士帶回了令人不安的訊息:溝穀對麵的叢林裡,發現了大量野獸頻繁衝突的痕跡,甚至有些本該冬眠冇醒的猛獸也提前甦醒,行為狂亂。
緊接著,在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黑沼邊緣傳來了第一聲淒厲且充滿暴戾的獸吼。
那聲音彷彿一個信號,瞬間點燃了蟄伏的狂亂。
獸潮,比上一次在羽族遭遇的規模更大,更加狂暴的獸潮,如同黑色的洪流,從溝穀對岸的叢林裡衝了出來!
它們雙目赤紅,完全失去了理智,不分種族地互相撕咬,又一致地將毀滅的矛頭指向了蛇族部落。
“敵襲!!!”尖銳的蛇族示警嘶鳴劃破夜空。
緊接著,是沉悶的踐踏凍土的聲音,混雜著嘶吼,由遠及近。
樹屋內,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
陸溪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彈起,金色的豎瞳在昏暗中收縮成危險的細線,眼底是迅速燃起的暴戾。
他一把按住同樣被驚醒,正要坐起的司臨川。
“待在屋裡,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都不準出來!”陸溪的聲音斬釘截鐵,“這次不對勁,可能比上次更凶。白牙他們會組織防禦,你在這裡最安全。”
樹屋建立的比較高,待在屋子裡麵會比較安全。
其他人的安危對於陸溪來說都不重要,他最需要的就是保護好司臨川。
“阿溪,”司臨川抓了一下陸溪的手臂,“你也小心。”
他知道自己出去隻會成為累贅,但讓他眼睜睜看著陸溪衝入那樣的地獄,還是會感到傷心。
陸溪回頭,在跳躍的火光中深深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等我回來。”
便如同黑色的閃電,撞開木門,融入外麵混亂的黑暗與血色之中。
司臨川衝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通過慘淡的月光看到了恐怖的現實。
比羽族那一次規模龐大數倍的獸潮,瘋狂衝擊著蛇族戰士組成的防線。
狼、豹、野豬、甚至還有本該在冬眠的巨熊,它們雙目赤紅,完全失去了生物的本能,隻剩下最原始的破壞慾。
蛇族的戰士們憑藉著敏捷和配合頑強抵抗,但獸潮的數量和狂暴程度遠超想象,防線肉眼可見地被撕開缺口,不斷有戰士慘叫著倒下,被獸群淹冇。
然後狂暴的野獸被殺死,以一搏一。
生命在此刻消逝的格外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