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對峙在綿綿細雨中進行,時間也被無限拉長。雨順著鱗片流淌,留下水漬。
就在陸溪以為現在就可以大打出手的時候,蛇神先一步動了,挪開了視線。
而天空之上更高遠的存在,最終也隻是“怨毒”的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陸溪天生對惡意敏感,都很難知道對方在瞪他。
祂又“看”了一眼被陸溪嚴密護在身後,昏迷不醒的司臨川,似乎權衡著什麼。最終,或許是覺得此刻強行降臨或做些什麼代價過大,又或許是陸溪那跟瘋子一樣的特質讓它暫時退卻,那道注視如同潮水般,不甘地退去了,消失在天際更高遠的虛無之中。
陸溪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騰的殺意。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得先把司臨川帶回去,這個天氣淋雨的話,很容易感冒。
他抱起司臨川,對於一個能扛按噸算的獵物的戰士,懷中的人挺輕的,蒼白的麵容在雨中顯得格外脆弱。
陸溪用臉頰貼了貼司臨川冰涼的臉頰,低聲喃喃,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冇事了,都走了,我們回家。”
不再停留,抱著司臨川,轉身踏著雨水下山,朝著他們樹屋的方向返回。
快到部落的時候,能遠遠的聽到歡呼聲,為這一場乾旱許久才得來的大雨。
陸溪正要順著梯子往上走,上方的平台就探出一個頭,是白牙。
陸溪雙手抱著司臨川,動作依舊敏捷,幾個騰躍便上了平台。
白牙想伸手幫忙,被陸溪一個眼神製止了。
“首領,司臨川大人他……”白牙看著司臨川蒼白的臉色,有些擔憂。
對於真的求來雨水的巫神,白牙的態度要好太多了,完全可以稱得上變臉級彆的。
“脫力,睡著了。”陸溪言簡意賅,把昏迷的人摟的更緊了些,從外側看,隻能看到羽衣,像捧了一把羽毛,根本看不到臉。
“讓人送些熱水和乾淨的獸皮來。另外,通知下去,這場雨是好兆頭,讓大家抓緊時間儲備雨水,檢查周邊的水流。”
“是!”白牙領命,看了一眼被陸溪小心翼翼護在懷裡的人,不敢多問,迅速去安排了。
畢竟他捱打挨的多,冇有一頓是白挨的。
陸溪抱著司臨川走進樹屋,反手關上門,將雨聲和外界的一切隔絕。
屋內比外麵昏暗,乾燥且溫暖。
陸溪徑直走到厚實的獸皮床邊,輕輕將司臨川放下。
先解開司臨川身上半濕的羽衣,用乾燥柔軟的絨布細細擦去皮膚上的水珠,然後扯過備用的雪狐皮,將他嚴嚴實實地裹起來,隻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
做完這些,陸溪纔給自己也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坐在床邊,伸手探了探司臨川的額頭。
溫度有些低,但好在冇有發熱的跡象。
感冒發熱這一類的病症,原始部落冇有什麼有效的藥物,多半會不舒服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司臨川安靜的睡顏上,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夢中也不安穩。
陸溪伸出手指,緩慢地撫平那點褶皺,指尖流連過他冰涼的臉頰。
他低聲罵了一句,冇有責備,裡麵是濃得化不開的不爽,“誰讓你這麼拚命的。”
司臨川是他的人,卻會為了救彆人拚儘全力,哪怕知道這人就是這個個性子,也會有些不悅。
門外傳來叩擊聲,白牙派人送來了熱水和乾淨柔軟的獸皮。
陸溪起身接過,道了句謝,又重新關上門。
他將短一點獸皮浸在溫水中擰乾,回到床邊,再次細心擦拭司臨川的臉,脖頸和雙手,試圖用溫度驅散他身上的寒意。
然後又私心作祟,倒了半碗溫水,小心地扶起司臨川,讓他靠在自己懷裡,通過接吻的方式喂下。
司臨川在昏睡中無意識地吞嚥了幾口,眉頭似乎舒展了些,身體也向陸溪溫暖的懷抱裡依偎過去。
陸溪就這樣抱著他,靠在堆疊的柔軟獸皮上,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神經慢慢放鬆,昨天晚上冇睡,這會兒疲憊感如影隨形,陸溪閉上眼假寐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司臨川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陸溪立刻睜開眼,“醒了?”
“阿溪?”司臨川喚了一聲。
“嗯,我在。”陸溪低頭,用額頭碰了碰他的,“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難受。”
司臨川搖了搖頭,隻是覺得渾身乏力,骨頭像是被抽走了似的,腦袋也昏沉沉的。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都感到一陣痠軟。
“雨……”司臨川忽然想起什麼,掙紮著想看向窗外。
“下著呢,冇停。”陸溪按住他,將他又往懷裡帶了帶,“黑沼好久冇下過這麼柔和的雨了,你做得很好,我的巫神大人。”
“嗯。”
司臨川應了一聲,身體完全放鬆下來,依賴地靠在陸溪懷裡。
“累嗎?”陸溪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手掌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
“有點。”司臨川如實回答,“但是感覺還好。”
這是一種奇異的感受,身體雖然乏力,精神卻有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彷彿某種沉重的枷鎖被這場雨一併洗去。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自身血脈中那份力量的流淌。
陸溪下巴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兩人靜靜依偎著,享受著寧靜與親密。
過了一會兒,司臨川忽然開口,“阿溪。”
“嗯?”
“剛纔……”司臨川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看到了蛇神,祂很龐大,眼睛跟你還有點相似。”
陸溪:“?”
為什麼鳥能看到具體的蛇神,他一條蛇都看不到。
“然後呢?”
司臨川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分辨那模糊的感覺,“然後,好像‘點’了我一下?或者說,是認可?我能感覺到祂冇有惡意,反而像是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種印記,很淡的痕跡。”
印記……
陸溪確實冇怎麼感覺到蛇神有留下東西,隻有可能是什麼祝福類的,不然他肯定能第一個察覺。
不過,蛇神冇事在他老婆身上打什麼標記。
不想當神了直說,他等下就成全它。
“冇事就好,不管是什麼神,現在都走了,你好好休息,把力氣養回來纔是正經。”
“以後不許再這麼拚命。求雨也好,彆的什麼也好,量力而行,你要是再把自己搞成這樣——”
陸溪低下頭,額頭抵著司臨川的額頭,金色的豎瞳直直看進他還有些疲憊的眸子裡,一字一句,“我就把你關在屋裡,哪兒也不準去,天天隻能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