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臨川接過食物和水,默默進食。
他吃東西時很有觀賞性,陸溪一邊啃著肉乾,一邊不錯眼地看著他,隻覺得連他吞嚥時喉結的細微滾動都好看得緊。
簡單填飽肚子,司臨川起身,走到窗邊,凝望著外麵的叢林。
他像變戲法一樣掏出青色羽毛,至於掌心,羽毛對這片不屬於它的環境毫無反應。
“我想去開闊些的地方,”司臨川轉頭看向陸溪,“靠近水源源頭,也離天空更近。”
陸溪三兩下解決掉剩下的食物,抹了抹嘴,“上遊有片石灘,旁邊是瀑布源頭,視野不錯,我帶你過去。”
兩人收拾妥當,陸溪本想直接抱著司臨川趕路,給自己謀福利,但是被拒絕了。
司臨川堅持自己走,陸溪便隻緊緊牽著他的手。
穿過蛇族領地時,早起勞作的族人們紛紛投來目光。
看到首領與那位羽族伴侶牽著手,神態親密地走向上遊,不少蛇族臉上露出複雜神色,但無人敢上前詢問或打擾。
陸溪目不斜視,隻是握著司臨川的手更顯眼了一些,無聲地宣示著所有權。
越往上遊走,林木漸稀,光線也明亮了些,空氣中那股沼澤特有的厚重水汽淡去。
最終,他們來到一片被溪流沖刷得光滑的黑色岩石區。
不遠處,一道不算寬闊,水流湍急的瀑布從更高的岩壁上跌落,彙入下方深潭,水聲轟鳴,激起細密的水霧。
這裡地勢較高,視野開闊,萬裡無雲的天空彷彿觸手可及。
“這裡可以嗎?”陸溪環顧四周,確認冇有潛在危險。
司臨川點點頭,鬆開陸溪的手,獨自走向石灘中央一塊較為平坦的巨石。
他站定,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試圖讓心神沉靜下來。
通神者,不能有太多無關的雜思,這樣才能更好的接受神明的意誌。
陸溪退到不遠處的一塊高岩上坐下,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司臨川的身影,冇有做任何可能乾擾對方的舉動,靜靜地扮演守護者。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司臨川的身份,所以他知道,世界也會為其網開一麵。
司臨川攤開手掌,青色尾羽在黯淡的天光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這一次,他冇有試圖去“聽”或“看”什麼神諭,也冇有遵循任何已知的儀式步驟。
將全部心神沉入自身,感受著血脈中那份與生俱來的,屬於天空與風的清冽力量,感受著掌心羽毛傳來的微弱卻熟悉的共鳴。
他回憶起那種靈魂彷彿與某種更高存在短暫交彙的模糊感覺。
所有的感悟與此刻的意願,對陸溪承諾的重視,對這片即將承載他們未來的土地的關切,對萬物乾涸的憐憫融為一體。
然後,他將這份融合了自身力量與強烈意願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波紋,輕柔而堅定地向周圍擴散,探向天空,探向大地,探向那無形卻掌控著雲雨氣機的脈絡。
起初,四周隻有瀑布的轟鳴和水潭的漣漪。風依舊是凝滯的。
但很快,陸溪敏銳地察覺到,司臨川周身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那個單薄的青鳥,而是與周圍的岩石,流水,空氣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和諧共振。
他站立的姿態冇變,卻給人一種正在緩慢融入這片天地的錯覺。
陸溪恍惚間,竟然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襲白衣,飄飄忽忽。
司臨川的眉頭微微蹙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種直接以自身力量去觸碰和引動自然規則的方式,消耗遠比被動接受神諭或進行形式化祭祀要大得多。
前者靠的是他自己,而後者借的是彆人的力量。
他能“感覺”到,高空之中,那些對應著雲雨流動的無形脈絡,此刻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僵硬而堵塞。
司臨川嘗試將自己得到的力量,通過掌心羽毛的微妙共振放大,化作一絲絲清涼的水流,緩緩注入那片乾涸的河床。
時間彷彿變得緩慢。
陸溪仰頭望天,起初什麼也看不到。
突然,一絲極微弱的氣流拂過他的臉頰,帶著些若有若無的涼意。
他精神一振,凝目細看。
在極高極遠的天際,灰濛濛的背景上,似乎出現了一點極其淡薄的灰影。
那灰影緩慢移動,彙聚,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朝著黑沼上空而來。
雖然稀薄得如同晨霧,但是能依稀辨認那確實是雲。
司臨川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握著羽毛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隻是本體之下的一個小碎片,做不到像本體那樣隨手便可翻雲覆雨。
陸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要控製不住的衝過去將人拉入懷裡。
但他強忍住了,因為他看到司臨川依舊穩穩地站著。
陸溪在此刻能意識到,現在的司臨川不需要他去幫扶。
更多的水流被司臨川注入高空。
那稀薄的雲層彷彿得到了滋養,開始緩緩增厚,顏色也由淡灰轉為灰,範圍逐漸擴大。
空氣中的涼意越來越明顯,風也開始流動,帶著濕潤的氣息,輕輕吹動司臨川的衣角和髮絲。
終於,第一滴冰涼的水珠,帶著天空的氣息,“啪”地一聲,砸在了陸溪仰起的臉上。
陸溪咬了一下牙,壓住心頭的癢意。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細密而清涼的雨絲,,淅淅瀝瀝地從雲層中飄灑而下,落在黑色的岩石上,落在轟鳴的瀑布水潭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雨,如同猜測的那樣真的來了。
起初隻是稀疏的雨絲,但很快便連成了線,漸漸密集,化作一場溫柔卻持久的細雨。
就在這甘霖降下的同時,司臨川的身體猛地一晃,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向後軟倒。
“司臨川!”陸溪蓄勢待發了許久,幾個起落便衝到近前,在司臨川倒地前的一刹那,將人牢牢接入懷中。
倒下的那一個刹那,陸溪還能感覺到天邊的注視,不知名的東西因為青鳥的神力泄露再次出現。
再然後,他還感覺到一雙與自己類似的蛇類的眼睛。
一次性出現了兩個神。
陸溪毫不膽怯的瞪過去,喉間發出表示震懾的嘶鳴,臉上浮現一片蛇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