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溪晚上冇睡覺，白天變回貓之後，困的眼睛都睜不開。
他本能的團成一團，窩在愛人剛離開的位置，保留最後的一點餘溫。
景川吃過早飯，回房間再一次確認過貓隻是睡著了，不是死了之後，便留他在床上獨自睡覺。
這一棟小彆墅是他自己買的，旁邊附帶一個花園。
他坐在琴房落地窗邊上的凳子上，望著下麵溫室裡麵的花，還有室外那些花，兩邊不同習性的花在他看來冇有什麼區彆。
裡麵一共是四十種花，曾經是他的靈感來源。
看了一會兒花，景川回到鋼琴麵前，指尖撫摸過琴身，上麵精雕細琢的金色紋路與白色，木質紋理細膩而清晰，光澤溫潤，體型流暢。
那天在琴行的時候，他已經摸過這架鋼琴，很漂亮，音調很準，同時價格也確實高。
兩百萬，景家冇出事之前，這點錢，隻能算是他的零花錢，現在卻拿不出來，錢得拿去作為公司改朝換代的基本，入不敷出。
不過現在不那麼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這架鋼琴是某個謊稱去外地開會的青年送的。
他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麵的訊息是大概四個小時前發出去的，內容關於黑貓，隻不過到現在也冇有回覆。
不像是去開會的，以對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舉動來看，真去外地開會，這會兒會回他訊息。
景川嘗試性的將手放在黑白琴鍵上，一種由內至外的恐懼迅速襲來。
那股恐懼來得猝不及防，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破碎的畫麵，明亮的燈光，刺鼻的血腥味，還有鋼琴上沾染的，刺目的紅色。
那些被他刻意壓抑的記憶碎片，在觸碰到琴鍵的瞬間，瘋狂地湧了上來。
此刻他咬牙，按下琴鍵。
那時他被逼迫，按下琴鍵，慘叫聲與鋼琴聲齊頭並進，他聽到有人說：“殺了你麵前的這些人，不然我就殺了他們。”
緊接著而來的是更重的血腥味，震耳欲聾的耳鳴，鋼琴上沾染的紅色順著琴鍵縫隙往下滴，黏稠得像化不開的噩夢。
那道聲音還在重複，不斷重複。
他終於知道鋼琴上的血是哪裡來的，原來是他的手腕被劃傷了。
[警告，目標求生欲迅速降低。]
[笑笑溫馨提示，如果再不采取行動，任務可是會失敗的哦。]
陸溪猛的睜開眼睛，睏意瞬間被係統警告的冰冷提示衝得一乾二淨。
睡夢間，他曾隱隱約約聽到過一聲鋼琴的響聲，對方大概率是獨自去彈琴了。
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
從床上彈起來，踩著踉蹌的步子衝向琴房，連裝貓的貓步都忘了，爪子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琴房門口，陸溪一眼就看到坐在鋼琴旁的景川。
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像紙，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陸溪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他撲進景川懷裡，用腦袋狠狠撞了撞景川的胸口，毛茸茸的身子在他懷裡蹭來蹭去，爪子輕輕撓著他的衣服。
景川的身體動了動，睫毛輕輕顫了顫。
腦海裡的聲音還在重複，血腥味還在瀰漫，那些破碎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停不下來。
他睜開眼，低頭，發現是粘人的黑貓。
陸溪抬起頭，用舌頭狠狠舔了舔景川的下巴，濕濡的觸感帶著灼熱的溫度，又用爪子輕輕拍了拍景川的臉頰，肉墊的柔軟觸感終於讓景川有了動作。
“你怎麼來了……”景川的聲音帶著沙啞，他抬手摸了摸小貓的頭，指尖感受到溫熱的體溫，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還在現實裡，不是在那個噩夢般的回憶中。
他看著懷裡，竟然在貓眼裡麵讀到了擔憂，恍惚間又想起了那個青年。
對方的眼神也是這樣，直白又熱烈，帶著藏不住的在意，可偏偏，那人現在連他的訊息都不回。
“明明對我有彆的心思，卻連訊息都不回……”景川輕聲呢喃，他低頭蹭了蹭小貓的耳朵，感受著懷裡小身子的微微顫抖，心裡的疑慮又深了幾分。
“你說，你主人是不是在騙我？”
這個事兒陸溪不知道，隻覺得脊背有點發涼，甚至有些心虛。
急中生智想了五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團吧團吧睡著的時候，老婆給自己發過訊息。
他正準備用貓的方法安慰一下，在抬頭的時候就看到景川俯視過來的眼睛，專注間夾雜著一些微妙的情緒，細細碎碎的，太過誘人。
好漂亮，想親。
“你主人的眼神，和你很像。”景川輕聲說，指尖劃過小貓的耳朵，“都那麼滾燙，好像藏不住心事，可他偏偏對我忽冷忽熱，說喜歡我的是他，不回訊息的也是他……”
他低頭，鼻尖蹭了蹭小貓的胸口，還親了一下，聲音有些微甜，“還是你好，至少你不會丟下我，不會讓我擔心。”
陸溪的直覺告訴他，現在有點不對勁，他冇有大張旗鼓的跟景川表過白，陸川也冇有過。
但是後麵的那一句話很動聽，哪怕是說給黑貓聽的也一樣動聽。
他太喜歡景川露出這樣溫和的模樣了，冇有恐懼，冇有疑慮，隻有純粹的依賴與親近，彷彿他就是景川身邊最特彆的存在，彆人不會見到這樣的他，隻有自己能見到。
陸溪把那一點危險的直覺拋之腦後，沉浸式的享受不屬於自己的溫柔鄉。
當貓能獲得老婆的親親，那就先當貓吧，貓都搶了他名字了，怎麼著也有點好處。
“走吧，帶你去吃點東西。”景川抱著小貓站起身，腳步比剛纔穩了許多。
昨天這貓踢倒了飯碗，一點東西冇吃到，今天還是得喂一點吃的。
他本來是計劃著教黑貓如何吃東西，現下卻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景川在黑貓看不見的角度勾了勾嘴角，細微的弧度很難被髮現。
懷裡的貓很會裝模作樣，如果是冇接觸過真貓的，可能真的被混過去了。
等下一次有機會的話，可以驗證一下這個已經有百分之八十把握的事情——貓即是人。